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被周敘白徹底打破。
“老陳。”他含糊不清地發號施令。
“嗯。”陳麥立刻放下筷子，身體坐得筆直。
“你跟胡濤去。”林默又夾了一筷子菜，“胡濤呆在這里沒事干，你帶著他，別讓他被人販子拐跑了。”
胡濤一聽，不樂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嘿！默哥，你這話說的，誰拐誰還不一定呢！我這體格，我這氣場，人販子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行了，就這么定了。”林默懶得跟他廢話，“吃完飯就出發，別耽誤了。”
下午兩點。
陳麥和胡濤打車到了不高興機場T2航站樓。
臨出門前，陳麥順手在辦公室的打印機上，用最大的字號打印了一張A4紙，上面是兩個漆黑加粗的大字：劉承。
此刻，他正舉著這張紙，站在國際到達的出口處，表情嚴肅，身姿筆挺，像一尊盡忠職守的門神。
胡濤在他身邊晃來晃去，渾身不自在。
“麥子，我說你至于嗎？”他湊過來，壓低了音量，“搞得跟地下黨接頭一樣。你這舉個牌子，也太老土了，跟火車站外面拉客的似的。”
陳麥沒理他，繼續舉著牌子，紋絲不動。
在他看來，這是最高效、最穩妥的方式。
胡濤見他不搭理自已，更來勁了。
“你說這劉承什么來頭啊？默哥親自打電話搖人，還給安排住宿，現在還派咱倆來接機，這待遇可以啊。”
“默哥的對手。”陳麥吐出四個字。
“對手？”胡濤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什么樣的對手？被默哥干趴下了，然后納頭便拜，主動投誠？”
陳麥的腦子里，浮現出劉承在法庭上被林默懟得啞口無言的畫面。
他點了點頭。“差不多。”
“我就知道！”胡濤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這世界上就沒有默哥拿不下的人！”
兩人在出口處等了快半個小時。
機場的廣播里，早就播報了國航CA1588航班已經落地的消息。
胡濤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
“不是吧？這破機場這么大嗎？”他開始煩躁地踱步，“半小時前就落地了，這是在跑道上滑行到疆省去了嗎？我跟我家老頭子出國=差，從落地到出機場，也就十來分鐘的事兒啊。”
“別急，大航班，手續多，拿行李也慢。”陳麥開口安撫，語氣平靜。
他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胡濤這孫子，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炫耀。
就在胡濤又一次抱怨機場效率低下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拉著一個手提行李箱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出口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陳麥手上那張顯眼的A4紙，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加快了腳步。
“陳麥兄弟，咱們又見面了。”劉承走到兩人面前，主動伸出手。
陳麥剛準備握手，旁邊的胡濤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
“你就是那個不會開車的劉承？”
胡“社交恐怖分子”濤，一開口就是王炸。
空氣瞬間凝固。
劉承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陳麥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真想把手里的A4紙直接糊在胡濤那張嘴上。
完了——默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都被這孫子一句話給敗光了。
“咳。”陳麥重重地咳了一聲，一把將胡濤扒拉到自已身后，然后握住劉承的手，“劉律，一路辛苦了。別聽他胡說八道，這是我們律所的吉祥物，腦子不太好使，出來前忘了喂藥。”
“吉祥物？”胡濤在后面不服氣地叫嚷，“麥子你罵誰呢！”
劉承的臉上擠出一個復雜的笑容，收回了手。“沒事，沒事。”
“快走吧。”陳麥不想再在這個社死現場多待一秒鐘，“再不走，就趕上晚高峰了，咱們三個得在路上過夜。”
他一手接過劉承的行李箱，一手拽著胡濤的胳膊，快步朝著出租車等候區走去。
三人擠上出租車后，車廂里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劉承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帝都的繁華讓他有些許的陌生和不安。
他搓了搓手，有些拘謹地問陳麥。
“陳麥兄弟，咱們律所附近，有沒有那種便宜點的小區或者公寓？我準備先租個房子安頓下來。”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帝都的房租，肯定不便宜。
他話音剛落，還沒等陳麥回答，旁邊的胡濤又一次搶過了話頭。
他那張嘴，就像是上了膛的加特林，不把子彈打光絕不罷休。
“租什么房子啊！”胡濤的嗓門大得讓司機都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他一臉“你太天真了”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劉承的肩膀。
“你老板，我們默哥，早就給你把宿舍準備好了！拎包入住！一室一廳，精裝修，五十平米起步！就在金科家園，離律所就半小時車程！羨慕不？嫉妒不？”
劉承整個人都愣住了。
宿舍？一室一廳？
他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
可能要擠在狹小的隔斷間，可能要每天花三四個小時在通勤路上。
但他從沒想過，林默會直接給他安排好一個家。
一股暖流，瞬間涌上心頭。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感動，胡濤的下一句話，就讓這股暖流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急轉彎。
“還有啊！”胡濤的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默哥說了，你這情況很嚴重，必須得治！”
“什么情況？”劉承下意識地問。
胡濤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林默的語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腔調開口。
“你，一個堂堂的精英律師，居然連車都不會開！這像話嗎？這簡直是新時代文盲！”
他頓了頓，給了劉承一個“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所以，默哥已經幫你聯系好駕校了，VIP班，包教包會，拿本快！錢都付了！默哥的原話是——”
胡濤湊到劉承耳邊，用一種宣布神圣使命的語氣，一字一頓。
“祖國尚未統一，你怎么能不會開車？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404律所的預備役司機了！好好學，組織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