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組織部長周騰的電話剛剛掛斷，梁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
“說吧。”
“領導，我剛從市里開會回來，聽說您要提到市政法委書記，恭喜領導。”
“根本就沒征求過我的個人意見。”
李威對這個市政法委書記根本不感興趣，如果真的想整頓凌平市官場，以前的監察委主任更有權，只要有證據，除了市委的主要領導之外都可以查，這個位置他都可以放棄，又怎么可能在乎市政法委書記。
“領導，提拔是好事，您怎么還不高興了。”
“未必！”
李威這一刻比任何人都清醒，“每次調查到了關鍵時刻，都要搞破格提拔，看似是提拔，其實是不想讓我在原來的位置繼續查下去，從紅山縣調離是這樣，現在還是，下一步呢？把我直接調離凌平市？”
梁秋聽出來了，李威是因為這件事發火，難怪是這樣的語氣，他連忙說道：“領導，別想那么多，市政法委書記的位置正好空出來，夏書記是愛才，位置越高，發揮的作用就越大，千萬別辜負領導的一片苦心。”
“你的政治覺悟是越來越高了，別整天圍著領導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心思放正，一心做事才是正途。”
梁秋什么都好，就是在一些關鍵立場上容易受到影響，而且官癮也比較大，這些李威都是看在眼里，有自己盯著他，應該不會干出太出格的事，就怕有一天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讓他放飛自我。
“是，一定，這幾年深受領導教誨，時刻不敢忘。”
梁秋聽出李威話里的意思，因為無上云宮的事，曾經就得到過警告，那段時間也確實動過歪心思，想通過吳剛的這層關系為自己以后鋪路，還好及時被局長李威罵醒，沒有誤入歧途。
“先這樣，等我回去之后找你。”
李威掛了電話，剛剛不是在開玩笑，完全是對梁秋的善意提醒，梁秋是他從紅山縣一手提拔上來的，當時就是看中他關鍵時刻能堅守底線，能力方面也可以，唯一讓李威擔心的是梁秋對權力的渴望，很有可能把他自己拖入泥潭深淵，一旦陷進去，那就永無脫身之日。
這肯定是李威不想看到的，更加不想有一天抓捕的對象里出現梁秋的名字。
“李局長，在講電話。”
段斌出現，看到李威快走幾步，他是專門從唐氏集團總部趕過來的，那邊暫時交給宋兵負責，看著李威笑了一下，“我就猜到你一定會來這。”
“來看看大力還有章義的情況，還好他們都沒事。”
凌北市的黑惡勢力團伙幾乎被一鍋端，只要下狠心，斬斷關系網，想動這些人并不難，關鍵是掌握這些人的罪證。
“難得現在還能像李局長這樣重情重義的人，現在的人情越來越淡了，有時候想想淡的讓人覺得可怕，每次我們去抓人，抓捕現場，其他人居然毫無反應，只是那樣冷漠地看著，讓我不敢相信這些都是相處了十幾年甚至更久的同事，人和人之間的情分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段斌說的是事實，人和人之間的冷漠已經到了讓他覺得可怕的地步，面對中央督察組的調查有畏懼心也正常，但是那種冷漠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只是在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去做，或許無法改變其他人，但是我永遠不會改變。”
“你已經改變了很多人，李局，能幫我一件事嗎？”
段斌這才說出單獨來找李威的目的，他意識到李威應該很快就會離開凌北市，凌北市這邊的抓捕任務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調查取證，擴大調查范圍，爭取打掉更多的罪惡，這需要一個過程，有可能是幾個月，也有可能是一年才能完成。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而且我相信一定和凌平市有關。”
面對段斌的請求，李威沒有任何猶豫，他看向段斌，他這個時候出現在醫院，必然是特意來找自己，而且只有他一個人，足以說明這件事的特殊性，以他的身份都做不到的事，難度可想而知。
“沒錯。”
段斌點頭，朝著一側走去，能夠感覺得到，這一刻他非常謹慎，選了一個監控拍不到的位置停下，然后掏出煙。
“謝謝，戒了。”
段斌點了一根煙，朝著左右看了看，“紅山縣精神病院案件，李局應該不陌生，那件事后續的調查最終是國安部接手。”
“難怪！”
李威點頭，關于精神病院的后續調查，凌平市公安局確實沒有繼續跟進，因為案件性質特殊，按照市委書記夏國華的指示很快就進行了移交，他現在明白了，其實是國安部暗中接手調查，更加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調查沒有結果？”李威問道，這一刻還是不懂段斌的意思，國安部出手，想查清楚應該不難，他和國安部的人有過一次接觸，能夠進入國安部都是高手，整體實力遠在凌平市公安局之上。
段斌嘆了一口氣，“是啊，當時的線索只有一名叫王凱的高級技術人員涉嫌服用有毒藥品，經過國安部門的調查，王凱的賬戶沒有異常，獨身，私下里也沒有關系親密的對象，同樣沒有發現與境外組織交易的跡象，總之就是非常干凈，考慮到這件事的特殊性，于是我們決定派一名國安人員進去調查清楚，不幸的是，我們派進去的人員很快就和外面失去了聯系。”
“失聯！”
這絕對不是小事，國安部秘密派遣的人員，肯定是素質能力極其過硬，“我想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進入？”
“這一點李局可以放心，國安部有一些人身份是可以對外的，比如像我這樣，大部分身份都是高度保密，進入的身份不可能暴露，對于他的失聯我有兩種看法，一種是無法及時和外面聯系，造船廠屬于封閉區，不是隨便就可以離開，另外一種是有人發現了他的身份。”
段斌沒有繼續說下去，最后一口煙吸得非常用力，從他的表情，李威能夠感受到這一刻段斌的復雜心情，剛剛看完大力，李威的心情和此刻段斌很接近，但是又明顯不同。
段斌苦笑了一下，“希望不是這一種，李局，我和您說實話，這次派去的國安人員叫段明，是我的親弟弟。”
段斌說完嘆了一口氣，“執行任務，犧牲在所難免，從私人的角度，我還是不希望他出事。”
“可以理解。”
李威的手落在段斌肩膀上面，難怪他的情緒剛剛會有那么大的起伏，這就解釋得通了，在凌平市西陵造船廠內失去聯系的人是他的親弟弟段明。
“你希望我以哪種方式介入？”
李威看向段斌，這件事應該非常棘手，否則段斌也不會找自己幫忙。
西陵造船廠屬于軍用造船廠，安全等級極高，周圍劃有軍用禁區，外人絕對不可能進入，內部的人進出都要進行嚴格的審批手續，所以這里面也就有了問題，那天晚上在凌平市娛樂場所被抓的那個服用毒性藥物的高級技術人員王凱是如何自由進出的？
“我也在想這件事，以李局的名氣，不可能以秘密身份進入，但是又不能大張旗鼓帶著市公安局的人進入，最好是一個人以調查王凱案件為理由，趁機調查清楚。”
段斌說完看向李威，“我知道這個任務非常難，一旦發生危險，外面的人不可能進入，所以不敢強求，李局長，你完全可以拒絕，這不是你職責范圍內的事。”
“我可以去，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弄清楚，為什么不直接派國安部的同志進去調查？你也說了，你的弟弟段明存在身份暴露遇害的可能性，既然明知道有這樣的危險，為什么還要執意派人進去？而且還是單獨一個人，他除了是你弟弟之外，同樣是國安人員。”
李威提出質疑，以國安部的做事風格，應該極為小心。
“沒有證據。”
段斌嘆了一口氣，“李局，在沒有掌握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行為的罪證之前，國安也不能直接插手，何況西陵造船廠的性質又那么特殊，這件事領導高度重視，要求我們一定要調查清楚，無奈的情況下，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也沒想到他會失去聯系。|
段斌的拳頭攥緊，”李局長可以放心，只要有證據，我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
這就是段斌的擔心，國安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查，前提是得有證據，并不是外界想的那樣。
“我這邊沒有任何問題。”
李威表明態度，對于毒性藥物案件的后續調查移交，他當時非常不滿，但是沒辦法，夏國華親自找他談話，要求立刻移交，當他從段斌這里得知是移交到國安部，這個心結也隨之打開，現在終于有機會能夠調查清楚。
李威思考了一下，“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向夏書記匯報，對西陵造船廠，夏書記也是非常重視，不是我怕，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應該。”
段斌點頭，“我也想過這件事，你考慮得非常周全，立刻去凌平市，關于凌北市這邊的情況，我也需要向郝組長匯報。”
“走。”
兩個人都是做事極其果斷的人，快速從醫院里出來，車子就在門口停著，上了車離開凌北市，直奔凌平市開去。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子進入凌平市，這一路，李威陷入沉睡，自從來了凌北市之后，幾乎就沒合過眼，連續的高強度戰斗同樣讓他的身體吃不消。
“開慢點。”
段斌壓低聲音，希望李威能多睡一會，一個人在兩天的時間打掉唐明軍黑惡勢力團伙，更是解決了潛伏在凌北市的境外間諜組織人員，這是正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
“段組，如果我也能有李局長這樣的本事就好了，有時候真的羨慕。”
“人的能力不同，承擔的責任也不一樣，但是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國家的安寧，百姓能夠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把你該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段斌說完看向窗外，一側的路牌上出現了凌平市的距離標記，上面標記著距離，按照目前的車速，最多十分鐘就能進入凌平市，他希望李威能多睡一會。
車速放慢，這時李威突然醒了。
段斌連忙說道：“還要開一會，再睡會。”
“應該快到了。”李威抬手看了一眼時間，他是那種時間觀念極強的人，“開快點。”
車子的速度隨之提升，短暫的休息確實讓李威的精神和體力恢復不少，這時動了一下身體，腰部的位置還是隱隱作痛，“段組長，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答案，凌平市出現過境外組織，而且極其囂張，他們手里有槍，我曾經調查過，有一部分槍是從自制改裝的，但是有幾把槍明顯不是，火力極強，屬于境外軍方目前正在使用的槍支，為什么會流入到凌平市？通過什么特殊渠道進來？不僅是凌平市，這種情況凌北市居然也有，是因為凌遠省情況特殊，還是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情況？”
“這.....”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國安部的職責就是把這些意圖破壞國家安全的境外組織鏟除，從凌平市和凌北市的局勢，境外組織不僅秘密潛入，而且通過金錢大肆拉攏，唐明軍這樣的大人物心甘情愿淪為境外組織走狗，問題已經極其嚴重。
“李威，我暫時沒有辦法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關于這個情況，我也想過，但是沒有答案，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段斌苦笑了一下，國安部的辛苦他是清楚的，所有人也都是在拼命，但是依然沒有辦法徹底阻止。
“算了，不難為你！”
李威笑了一下，看出段斌的窘態，“總之只要我們堅持一直查下去，相信總有徹底鏟除的那一天。”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