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參的一番話，有如醍醐灌頂，一瞬間讓吳剛都想明白了，以前為什么會輸，而且每次都輸?shù)媚涿睿墑e上比李威高，就是因為自己選擇了正面和李威硬剛。
李威身上那么多毛病，只要抓住一點進行放大，就夠他喝一壺的，居然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確實太蠢了。”
吳剛不由得暗暗佩服，在這方面，高參確實是高手，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還是領(lǐng)導(dǎo)高，我算是徹底服了。”
高參看了一眼吳剛，“我有說過什么嗎？”
“沒，沒有，都是金玉良言，一定銘記在心，隨時警醒自己。”
吳剛滿臉帶笑，“知道領(lǐng)導(dǎo)忙，我就不打擾了。”
“回去安心做事。”
“是，是。”
從省委大樓出來，吳剛把剛剛高參說的那番話重復(fù)了一遍，“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要記住了，還要隨時提醒我。”
“好的，領(lǐng)導(dǎo)。”
秘書田原連連點頭，他連忙拿出筆在隨身帶著的本子上快速寫了下來，生怕有所遺漏。
“還有一件事，李威回凌平市了，打聽一下他的動向，不要太直接，很快李威就會離開市公安局，在這段時間，不能讓他再搞事。”
“明白。”
吳剛還是擔心過去的案子，他當市公安局長的時候，為了立功和業(yè)績，有一些案子處理得過于簡單，甚至明知道有問題，為了盡快結(jié)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那么過去了。
正常情況下，只要自己在位，過去的案子就不可能有人去查，唯獨李威是個例外，還有那個楊榮，如果不是李威，那種人這輩子都別想翻身，每次想到這些事，都讓吳剛心煩。
車子啟動，田原開始按照吳剛的吩咐，“是我，我聽說李局回來了。”
“我也聽說了，還沒見到人，你也知道，李局長和其他領(lǐng)導(dǎo)不一樣，經(jīng)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白主任，那就是你的不對了，要時刻知道領(lǐng)導(dǎo)在哪才行，否則辦公室主任的職能就無法發(fā)揮作用。”
田原打給市公安局辦公室主任白松，兩個人的私交還算不錯，當然也是各取所需，雖然吳剛當上市長，秘書田原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很多人也都想巴結(jié)他，通過他來和吳剛打好關(guān)系。
“工作上有失誤！”
白松笑著回應(yīng)，“所以應(yīng)該多向田秘書學(xué)習(xí)，我這就想辦法打聽一下，隨時聯(lián)系。”
“好。”
田原掛了電話，市公安局辦公室主任都不知道李威去了哪，再打給其他人也沒用。
“領(lǐng)導(dǎo)，暫時不清楚李威在什么地方。”
“算了！”
吳剛閉上眼睛，這時還在回味省政法委書記高參的那番話，為什么自己以前就沒想明白這個道理呢！
“小田啊，你覺得李威這個人，最大的軟肋是什么？”
“軟肋！”
吳剛的這個問題，問得還是有些突然，田原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覺得是多管閑事，從凌北市這件事就能看出來，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權(quán)力范圍，但是他還是要管，算他幸運，查出凌北市有問題，而且中央督察組這么快就到了，否則人家凌北市的事情評憑什么讓他來管，真的鬧大，誰都不可能保他。如果這次是有人精心做局，引他入局，就是個死局。”
“對。”
吳剛點頭，“說得非常對，他這次是幸運，不代表每一次都能這么幸運，小心駛得萬年船，看誰成功不能只看當下，一定要把目光放長遠，能笑到最后的才是高手。”
吳剛說完忍不住的笑了出來，突然一下子局面都打開了，而且找到了對付李威的法子。
李威第一時間回了市公安局，然后叫來了梁秋。
“周軒清醒了嗎？”
“還沒有，他的精神狀態(tài)非常不穩(wěn)定，意識不清醒。”提到周軒，梁秋也是一肚子的火，他是按照局長李威的安排守在醫(yī)院，提防有人對周軒動手，實在熬不下去，付出的努力和回報不成正比，“李局，案子已經(jīng)移交，警力是否可以調(diào)回來？”
“移交的只是涉毒藥物案件，精神病院傷人案依然歸屬市公安局負責，普通辦法是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把人撤了，然后安排個局，周軒也該醒了。”
梁秋聽完眉頭皺得更深，“李局，您的意思是周軒一直都是裝的，不可能，我?guī)缀醵男r盯著他，裝幾天肯定沒問題，從他出事到現(xiàn)在過去半個多月了，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做到。”
“他是精神病院副院長，還是這方面的專家，在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可以做出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這是人的求生本能。”
李威起身，在進入西陵船廠調(diào)查之前，他只想見一個人，周軒，紅山縣精神病院的副院長，也是那批藥物的嚴重受害者。
“好吧。”
梁秋點頭。“按李局說的辦。”
凌平市附屬第一醫(yī)院，精神康復(fù)中心，周軒坐在那，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戶，他保持這樣的動作已經(jīng)超過了半個小時，除了偶爾動一下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舉動，守在門口的兩個警員不時看向里面。
“我也真服了這哥們了，能一動不動坐那么久，他一個人神經(jīng)，我們還得陪著，這什么時候是頭啊！”
“梁局下的死命令，守著吧，總好過在外面查案子。”
“還不如在外面。”
這時腳步聲響起，梁秋出現(xiàn)，他快速朝著病房門口走去，“今天撤了，精神病院的案子結(jié)了。”
“梁局，這是真的？”
“有必要騙你們嗎？收拾一下，馬上回局里，有新任務(wù)。”
“成。”
一側(cè)留了一個單獨的病房出來，兩個警員朝著那個病房走去，快速收拾東西，梁秋直接打開病房的門，然后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老周啊，不能繼續(xù)陪著你了，有新任務(wù)，說心里話，挺同情你的，好好的弄成現(xiàn)在這樣，精神病院的案子結(jié)了，我也該走了，如果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梁秋說完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兩眼呆滯，一動不動的周軒，然后轉(zhuǎn)身出了病房，病房的門就那樣很隨意的打開著，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周軒作為精神病院案件的關(guān)鍵證人，一直得到警方重點保護，就是擔心有人對他下毒手。
“走了。”
兩個警員收拾好東西，推著皮箱向外走，隨著皮箱的聲音徹底消失，坐在病床上的周軒還是一動沒動，差不多過了十幾分鐘，他突然沖到窗戶前，兩只眼睛從窗戶死死盯著下面，他看到了警車，還有上車的三個人。
真的走了！
周軒眼睛瞪大，他的手下意識的用力，剛剛梁秋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這段時間也確實一直在裝，他不確定警方是否真的可以扳動宮野背后的勢力，所以絕對不會輕易醒過來，憑借他多年經(jīng)驗，想讓自己變成精神病非常容易。
警車開走，周軒緩緩轉(zhuǎn)身，他看著打開的病房門，突然一下子沒有了警察盯著自己，反而讓他覺得更加不自在，心里發(fā)空，他完全不清楚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自己又能做什么，繼續(xù)留在這裝精神病，還是趁機離開？甚至不敢接近那道門，他的兩條腿甚至在發(fā)抖，慢慢朝著病房的門走去，不經(jīng)意出現(xiàn)的響聲讓他快速退了回去，依然坐回到床邊，又重新回到原來那副癡癡傻傻的狀態(tài)。
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在病房門口停下，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的男人身上穿著白色大褂，戴著口罩，一雙眼睛先是左右打量一下，然后直接進了病房。
“病人和我去做康復(fù)。”
男人的聲音顯得異常冰冷，完全是命令的語氣，“快點，別自找麻煩。”
周軒的目光隨著他的手緩緩移動，這時跟著站了起來，表現(xiàn)得異常聽話，他緩緩低下頭，但是目光落在了男人的鞋子上，跟著走到病房門口。
“走這邊，這次是特殊康復(fù)。”
男醫(yī)生清了清嗓子，手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指了指，那明顯不是平時去康復(fù)區(qū)的方向。
周軒緩緩靠近，突然雙手猛地用力一推，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沒有防備，對方的力氣又驚人的大，他撞到墻上，隨著響聲，一把刀從袖子里掉落。
“救命，有人要殺我。”
周軒轉(zhuǎn)身就跑，他并不是真的精神出現(xiàn)問題，都是裝出來的，剛剛注意到男人的鞋子，醫(yī)院里的醫(yī)生不會穿這樣的鞋子，因為需要長時間的站立，腳根本受不了，市公安局的人剛剛離開他就出現(xiàn)，很明顯是早有預(yù)謀。
這個人是來殺自己的。
周軒這一刻的精神瞬間繃緊，不停的大聲喊出來，希望能引起注意。
“站住。”
男醫(yī)生快速從地上撿起刀，這時從病房里走出一名護士，手里端著藥盤。
“周軒，你干什么？別發(fā)瘋。”
女護士誤以為是周軒在發(fā)瘋，作為精神病人，這種情況也經(jīng)常發(fā)生，早就習(xí)以為常，看到周軒大喊大叫沖過來，她立刻拿起帶有鎮(zhèn)定藥物的針。
“他是殺手，他要殺我，報警，求你們報警，我沒病，我是裝出來的。”
周軒不想死，正是求生的欲望讓他才能一直堅持下去，那些藥物確實對他的身體和精神造成巨大傷害，在他清醒之后就意識到那些人想要他的命，他同樣不確定凌平市公安局是否真的能保住自己的命，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梁秋這些人的舉動還是讓他非常滿意。
“抓住他，別讓他發(fā)瘋。”
從后面追上的男醫(yī)生這時指著周軒，同時加快速度，女護士伸手，但是被周軒用力甩開，手里的針沒有辦法刺中，只能看著他朝著樓梯口方向跑去。
“保安，保安，右側(cè)樓梯，有精神康復(fù)病人情緒失控。”
“馬上到。”
周軒穿著拖鞋，奮力向下跑，身后傳來的腳步聲讓他脆弱的神經(jīng)幾乎崩潰，嘴里不停的大喊著，“不要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會說，都是宮野搞出來的，我只負責觀察病人使用藥物，其他的事和我無關(guān)。”
一層樓梯口，保安被攔住，梁秋站在下面，剛剛聽到了上面?zhèn)鞒龅暮奥暋?/p>
“媽的，這孫子！”
想到自己一直被周軒欺騙，在這里熬了這么多天，氣得恨不得直接上去抽他幾個嘴巴。
“梁局，還是這招高啊！”
局是局長李威弄出來的，進入病房的人也是市公安局的人假扮的，就是為了逼周軒自己露餡，為了讓他相信是來要他的命，特意帶了一把刀藏在袖子里，找合適的機會掉到地上。
周軒的一只拖鞋掉了，顧不得去撿，光著腳繼續(xù)向下跑，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終于看到了人。
“梁局，救我，有殺手，想要我的命。”
看到梁秋，周軒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向下，一把被梁秋帶來的警員抓住。
“怎么，不裝瘋賣傻了？”
梁秋笑著問道，“周軒，可以啊，連警察你都敢耍，把我們當傻子。”
“梁局，我這也是沒辦法，不這樣，我早讓人弄死了。”
“誰想要你的命？”
“宮野，還有他背后的人。”
“誰？”
“我不知道。”
周軒搖頭，驚恐地看向樓梯上面，“是真的，我只知道宮野的上面還有人，精神病人除了弄錢之外，主要是用來試藥，那些人是沒人性的，根本不把人當人看，我親眼看到他們把人活活弄死，還要對我動手，我，我真的是怕。”
藥的初衷是用來救人的，醫(yī)生也是如此，一旦有人看中這里面的巨大利益，那就會變得非常可怕。
周軒無法再繼續(xù)裝下去，他驚恐地看向樓梯上面，剛剛的那個人又出現(xiàn)了。
這讓他的神經(jīng)再一次繃緊，對方的手里拿著刀，站在上面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梁局，抓他，他要殺我。”
周軒瞪大眼睛，他下意識地朝著梁秋的身后位置靠近，身體這時抖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