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市公安局，此時一部分人已經離開，昨晚熬了一夜，實在熬不住，此刻李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的目光被電腦屏幕吸引，無意中搜到的一條一年前的新聞，王文舉住的那棟樓在一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火災事故，當時出動了兩輛消防車，半個多小時才將大火撲滅，當時有人拍了錄像發到了網上。
李威盯住屏幕，這段錄像恰好拍到了王文居住的地方，窗簾也是完全擋著的，但是當火災發生的時候，窗簾的后面出現一個人影。
視頻緩緩放大，可能是拍攝的設備不行，隨著視頻放大，畫面也隨之變得模糊。
這時朱武從外面進來，“李局，這么晚還沒走，休息一晚，明天繼續查，身體也熬不住。”
“朱隊，局里有視頻優化的設備或者軟件嗎？”
“有。”
朱武走過來，“小劉是這方面的行家，這小子平時就喜歡鼓弄這些玩意，是個高手。”
“發給他，最短時間內把這段視頻優化，然后發給我。”
“好的，李局。”
朱武點頭，這位新來的李局不走，今晚自己也別想下班了，“小劉，發給你一段視頻，最短時間內優化，然后發給我，李局要看。”
“明白。”
十幾分鐘后，優化過的視頻發過來，從朱武的手機里直接打開，確實比之前的視頻要清楚很多，“停。”
火是從小區二層燒起來的，濃煙一直向上，三層和四層都受到影響，視頻里五層窗簾完全處于擋著的狀態，但是后面出現一個人影，人是站在窗簾后面，一只手從窗簾的里面露出，這時窗簾緩緩掀開。
“這，這是誰啊？”朱武這時也睜大眼睛，他同樣認出視頻里出現的房子是王文舉住的地方，大白天窗戶都用窗簾擋住，只有他能做得出來，但是站在窗簾后面的人影明明是站起來的。
視頻緩緩向后，窗簾的縫隙隨著那只手緩緩擴大，背后的人影逐漸露出，但是很快又落下。
“看到了嗎？”
李威這時也站了起來，他看向朱武，“剛剛那個人的手，食指少了一截。”
“對，王，王文舉的右手食指也是少了一截，他是王文舉，這，這不可能啊。”
“通了。”
李威深吸一口氣，“我們都被他給騙了，王文舉真的很狡猾，立刻讓監視他的人上樓，找到王文舉。”
“是。”
朱武點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之前的判斷，王文舉五年前就是廢人，不可能再站起來，但是這段一年前拍攝的火災視頻里出現的人影又是站著的。
“大力，猴子，立刻上樓，暫時控制王文舉。”
“好咧，就等您這句話呢。”
猴子直接下了車，他的速度比大力要快很多，從樓梯快速上到五層，用力敲門，“開門，王文舉，開門。”
這時大力從后面跟上來，猴子的腦袋貼在門上，踹了幾腳，“王文舉，趕快開門。”
“我來吧。”
大力拿出設備，從門縫塞進去，來回勾了幾下，鐵門咔嗒一聲開了，猴子快速竄了進去。
客廳里只剩下一把空蕩蕩的輪椅，臥室的門都打開，猴子從里面出來，同樣一臉的吃驚。
“沒人。”
“不可能。”
大力沖進去，衛生間又檢查了一遍，看著空了的輪椅，兩個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
“這孫子去哪了？”
雙腿無法走路的王文舉，居然在警方的監視下離奇的失蹤，這種老樓沒有電梯，對于一個癱瘓的人而言，上下樓都是極其困難的事，他又能去哪了？
“頭，王，王文舉沒了。”
“沒了？說清楚。”
朱武手持電話，接到猴子的電話，對方的聲音明顯很緊張，甚至有些抖。
“我和大力一直在樓下盯著，確實沒見到人下來，剛剛敲門沒人應，我們就想法子進來了，發現人不在，但是輪椅在這。”
“附近找找，必須找到王文舉。”
朱武放下電話，再一次進了李威辦公室，“李局，出事了，王文舉不在家，負責監視的人沒有看到他什么時候下樓，我相信他們兩個，絕對不會半途離開。”
李威這一刻反而格外冷靜，“王文舉還是沉不住氣，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其實是穩贏的局，可能是我們無意中的一句話戳中了他的內心，或者是他意識到整個布局中有漏洞，不得不親自動手解決。”
“李局，您，您早就猜到了？”朱武看著李威，是他說出王文舉的雙腿萎縮，符合長期坐輪椅的特征，這個時候又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他完全想不通。
“只是懷疑。”
李威起身，“一開始就懷疑王文舉有問題，但是他非常擅長偽裝，為了讓別人相信他的雙腿無法走路，一直坐在輪椅上生活，很明顯雙腿是他故意弄成那樣，還有一點，我們去見他的時候，他穿的是那種露出雙腿的短褲，室內的溫度并不高，對于一個腿部有殘疾的人，必然不想讓人看到他的痛處，但是他很刻意的露在外面，就是想讓我們看到，這一點確實很高明。”
“完全糊涂了，李局，王文舉如果是裝出來的，他的腿能走，那他能去哪啊？”
“邱琦！”
李威說完朝著門口走去，“邱琦一直被他控制，現在邱琦被警方懷疑，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當然是讓邱琦想辦法跑路，因為他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朱武跟在后面，兩個人快速下樓，樓梯間不斷傳出腳步聲。
“你覺得他能逃得掉嗎？”
朱武這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李威剛剛的那句話給了他提醒，畢竟查過很多案子，一般有共犯的案子，一旦暴露，都會想辦法除掉對方。
“王文舉要殺邱琦。”
朱武大聲喊出來，“這孫子肯定干得出來，然后將所有事嫁禍給邱琦，那樣他就能徹底和這四起命案脫離，沒有證據，就算我們懷疑他也抓不了他。”
“對。”
這時兩個人從警局出來，快速上了警車，剛剛審訊的時候查到過邱琦住的地址。
朱武啟動車子，一路不停地趕過去，欺騙讓他莫名的憤怒，此時咬緊牙，必須抓住王文舉為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就是這。”
車子快速拐進去，大門口有個崗亭，崗亭里坐著兩個保安，正在里面抽煙。
“開門。”
朱武用力按響喇叭，扯著嗓門喊出來。
“誰他媽的。”
保安罵了一句，一臉的不滿，看到是警車連忙閉嘴，從里面打開攔車器，業主的車可以隨便攔，但是警車可不敢。
“警察咋來了。”
“是啊，這是哪出事了？”
保安從亭子里出來，嘴里叼著煙，看著警車消失，這個時候完全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警車停下，兩個人快速下車，從單元門進去，一路向上跑，邱琦住在三層。
“壞了。”
三層的門半開著，朱武率先沖了進去，“警察，別動。”
屋子里沒有開燈，沒有任何反應，隨著開關按下去，客廳頓時亮了起來。
客廳里擺放著靈位，邱琦的父親當年因為那場紛爭意外死亡，他的母親抑郁成疾跳樓自殺，這讓原本幸福的家庭瞬間破碎，邱琦的人生也被徹底改變。
“沒人。”
朱武快速檢查一遍，沒有看到邱琦，這讓他松了一口氣，至少說明邱琦現在可能還沒事。
外側房門半開，一只拖鞋反著丟在地上，還有門口地上掉落的帽子，說明邱琦離開的時候極其匆忙，靈位上的香只燒了很小的一段，大致可以判斷出他離開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十分鐘。
茶幾上被撕掉一半的本子引起李威注意，他快速走過去，拿起一只鉛筆快速在第二頁上均勻涂上去，朱武這時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很快本子上出現字跡。
“望海路16號。”
剛剛地上掉落的一只筆引起李威注意，還有茶幾上被撕掉一半的本子，所以才做出這個大膽的推測，邱琦接到電話，他拿起筆記下了地址，撕掉了那一塊之后離開，因為走得急，拖鞋反了一只，碰掉了門口掛著的帽子，甚至房門都沒有關就離開了。
“我知道那個地方。”
朱武點頭，“但是邱琦去那干什么？那里住的大多是有錢人。”
“先過去。”
從樓上下去，剛剛撲了個空，此刻李威試圖將所有案子聯到一起，王文舉已經達到目的，當年和他弟弟案子有關系的四個人都已經被他殘忍殺害，他還要做什么？
王文舉是那種報復心極強的人，而且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邱琦只是他手里用來殺人的棋子而已。
李威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王文舉的身影，想要弄清楚對方的想法，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成為對方，“王文杰的案子，弄清楚，當初是誰站出來指證王文杰殺害女職工魏小娟的，卷宗上肯定有。”
“好的，李局，我立刻讓人查一下。”
市公安局那邊很快回饋，“朱隊，當時的筆錄，指證王文杰的是副廠長孫文賀，他家住在望海路16號。”
“多少？”
“望海路16號。”
“具體地址發給我，快。”
峰回路轉，一下子事情就明了了，王文舉還要殺人，最后一個目標選擇了孫文賀，就是當初警方調查時指證王文杰的人，還是廠子里的副廠長，相信王文舉早就盯住了對方，只是一直沒有動手，他意識到警方最終會查到他的頭上，不惜冒險殺人。
邏輯上通了，還是有讓人想不通的地方，王文舉做事極其小心謹慎，而且為了報復忍忍了十年之久，他絕對不會這樣冒險去殺人，那樣前面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李局，地址找到了，他們的目標是孫文賀，王文杰當年是被他指證被抓入獄，王文舉真的是瘋了，連這個人他都不放過。”
“那就錯了。”
李威眉頭微皺，“王文舉是做事極講原則的人，從他每一次作案的手法就能看出來，都是使用他弟弟自殺的方式來殺人，雖然手段殘忍，報復心極強，但是他針對的都是當年和案子有關的人，從這一點判斷，孫文賀的身上肯定有問題。”
“先把他抓了再說，不能讓他再繼續害人。”
望海路16號，典型的富人區，里面大多是別墅，半個小時前，一輛車子靠近，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戴著口罩。
“干啥的？”
“維修，客戶家里的空調壞了，要求我們必須連夜修上。”
“行，進去吧。”
門口的安保人員朝著里面看了一眼，穿的確實是空調品牌的工作服，升起攔車器，面包車緩緩駛入。
“王哥，我不想再殺人了。”
邱琦低著頭，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警察找過我，我什么都沒說，我知道你對我好，案子我可以替你頂下來，但是我不想再殺人。”
“他們都該死。”
車子停下，王文舉咬緊牙，“我和你說過，我的弟弟當年和你現在差不多大，他很老實本分，但是一直被人欺負，最終還被人冤枉殺人，那些警察根本不聽我說的，就因為現場發現證據，還有廠子里的人證，然后就認定是他殺人，我去看過他幾次，他哭著對我說受不了了，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一天都受不了，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哪怕我跪在地上求那些人放過我弟弟，但是沒有人可憐我們。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讓我無意中查到了，孫文賀，就是他誣陷文杰，還有魏小娟是他殺的，他就是人渣，難道不應該殺嗎？”
邱琦低著頭，此時臉上毫無表情，任憑王文舉的手掐住他的脖子，這時一根繩子丟在他的手里。
“去，用這根繩子殺了孫文賀，然后你就自由了，從此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聯，就當你最后一次幫我。”
邱琦的手落在繩子上面，他快速打了一個結。
“教過你多少次了，這樣打結不對。”
王文舉解開上面的結，然后重新打好，他的手上提前戴好了手套，這樣繩子上面不會留下自己任何信息。
“去吧，做你應該做的事。”
邱琦點頭，他的手抓住繩子的那一瞬間，眼神也隨之一變，快速下車按響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