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本來圍堵在店門口的人群，漸漸散開了，幾個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的黑人，情緒也漸漸平和了下來。
最后，蘇硯霆指著旁邊的攝像機，又說了幾句，他們眼底還流露出一片歉意，走過去，向黎千初道歉。
這次，用的是英語。
“Sorry miss, we just misunderstood your meaning and forgot about these unpleasant things. Wishing you a happy time in Paris.”（抱歉小姐，我們剛剛誤解了你的意思，忘記這些不愉快，祝你在巴黎玩得開心。）
末了，還對著鏡頭比耶，補充了一句。
“I love China！”（我愛中國）
節目組工作人員見危機解除，紛紛放下了心，看到他們最后還對著鏡頭友好搞怪，不禁笑了起來。
“蘇總真厲害啊！”
“是啊是啊，不愧是帝都首富，蘇氏集團的掌權人，解決問題能力簡直MAX，不動用任何關系，只三言兩語就輕松解決了矛盾！”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來勸初姐走的，沒想到，是讓那群人來給初姐道歉的，啊啊啊簡直太帥了！”
“比我在娛樂圈見過的任何愛豆、偶像都要帥上一千一萬倍！”
眾人歡聲笑語地議論時，只有黎千初，紅彤彤的眼底，滾出了淚珠。
剛才，她也以為他是來勸她走的，說不定還會嫌棄她丟人，沒想到……
他是來為她出頭的。
從小就在娛樂圈里摸爬滾打，面對媒體鏡頭的霸凌，簽約公司的背刺，最信任朋友的出賣，她身后空無一人，只能不斷地逼著自已微笑、強大，站到最高最高的位置，才能不受欺負。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無堅不摧的，就算碰到硬茬，也只會讓她忍耐、退讓，可她內心深處，也有一個敏感脆弱，自尊心強的小女孩。
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被人保護的滋味。
真的好溫暖。
和身上衣服一樣溫暖。
她攏了攏男人的外套，低頭間，一滴淚潸然滑落。
蘇硯霆見不得人哭，遲疑了一下，將手里剛剛給小妹挑的毛絨玩偶，遞給了她。
黎千初接到玩偶，哭得更大聲了。
完了。
她聽到了自已心臟塌陷的聲音。
來之前，笙笙和她開玩笑——小初姐姐，你要快快樂樂地玩耍，不要太在意我哥，說不定在相處過程中，你發現他的缺點，沒那么喜歡了呢？
她也是這么安慰自已的，可沒想到……
相處后，更愛了！
她想，這輩子除了他，她不會再愛上第二個人了。
“走了。”
蘇硯霆淡聲。
黎千初擦干眼淚，開心地跟了上去。
“硯霆，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給你找麻煩的，是他們先過來鬧事的！”
“我知道，只是一場誤會?！?/p>
“誤會？什么誤會啊？”
“你在購物的時候，是不是無意中說了內個？”
“是啊，這有什么問題嗎？”
“內個的發音與nigga相同，是個嚴重歧視黑人的詞，他們聽到，誤以為你是個種族歧視者，在嘲笑他們，所以才會起沖突。”
“……原來是因為這個。”
黎千初覺得這也太荒謬，太烏龍了。
但仔細想想，還有些后怕。
畢竟種族歧視者，在國際上的處罰是非常嚴重的。
如果，剛剛誤會沒有解除，被人拍攝視頻上傳ins，把種族歧視的標簽打在她的身上。
那她真是百口莫辯了！
事后，無論再怎么解釋都會被打成公關、洗白，甚至會被網友罵給國家丟臉，分分鐘封殺都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她背后一涼，無比感激道。
“硯霆，謝謝，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否則，我剛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你和他們說了什么??？怎么讓他們瞬間就不生氣了，還過來道歉？我還以為你會亮明身份，用錢來解決問題呢?！?/p>
“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錢來解決的?！碧K硯霆搖了搖頭?！皩τ谒麄儊碚f，尊嚴和身份認同感更重要?！?/p>
“我只是簡單解釋一下，你們因為文化差異產生的誤會，并且告訴他們，我們是來宣傳他們國家的?！?/p>
“真厲害！”
黎千初默默崇拜起了他。
不愧是她喜歡的男人，不僅智商和情商雙雙在線，法語還那么好！
接下來，她逛街的心情明顯變得放松、愉快了不少。
最后，他們還一起登上了蓬皮杜藝術中心的頂層，站在觀景臺上，俯視巴黎城市璀璨的燈火，繁華的夜色。
晚風輕輕吹過男人柔密短發。
橘黃色的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玉立長身。
他抬手松開一顆襯衫紐扣，手腕自然搭在金屬欄桿上，比起白天的清冷疏離感，現在整個人氣質都顯得隨性不少。
或許是經歷過剛剛的事情，讓黎千初覺得與他距離拉近了不少，猶豫半天，她終于問出了憋了一天的問題。
“硯霆，笙笙說……你和慕芷嫣的情侶關系是假的，等完成合作后，就自然而然解除了，對嗎？”
蘇硯霆看了她一眼，淡淡應聲，“嗯?！?/p>
在她準備再開口時，直接被打斷了。
“黎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我什么時候給了你錯覺，如果是，那抱歉。”
黎千初聽到，心里驀地收緊。
他……是在拒絕她嗎？
蘇硯霆看向遠方，淺淡的眸子好像裝下了一下，又好像很空蕩。
“我這個人生性感情淡薄，很難對人產生情感，除了一些特殊的存在，所有人和事在我心里都是可以用利益去衡量的。?！?/p>
“那……”黎千初緊緊揪住衣角，“那些特別的存在是？”
“家人，事業?！?/p>
“母親去世后，我只想好好照顧小妹，為她的一生保駕護航，順便接手家族企業，不辜負祖輩的期望，其他的都無關緊要?！?/p>
無關緊要？
他把自已都排在了家人和事業之后。
確實很無關緊要了。
但……
“無關緊要在你心里能占據多少位置？哪怕、哪怕萬分之一，我都可以接受的，真的，真的硯霆！”
她期期艾艾地看著他，聲若蚊蠅。
蘇硯霆卻搖了搖頭，“黎小姐很優秀，大可以尋找更加般配的人，不必如此卑微，更不必費心等待，白白辜負好時光?！?/p>
可是……
可是我只愛你啊。
黎千初聽出了他話里明明白白的拒絕，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沉默低著頭，眼中含淚。
她暗戀了快十年的男人，此刻距離她如此之近，可卻虛無縹緲地，讓她怎么抓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