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坡，唉！能改名嗎？

景色真美，三面環(huán)山，一面傍水，鎮(zhèn)子不大，20分鐘搞定。

賀瑾拉著她衣服：“姐，這里是英雄的土地?！肮埠蛧舜髬寢尅敝坏膮卫蠇寢屌f居就在鎮(zhèn)上的東興街?！?/p>

王小?。骸拔掖蟛苍谶@里住過，那時候他還是連長，打著鬼子，他說他們沒糧了，就是他帶著人去山里找吃的，大伯說他第一次知道，人家瑟瑟發(fā)抖，他有張熊皮就可以在雪中睡覺。”

王小小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她要不要告訴這里的政府，最高那座山有個庇護(hù)所，是大伯帶著一群兵挖的，里面埋著他們的心愿卡。

算了，大伯還活著，等大伯來打開吧！

現(xiàn)在要起風(fēng)了，等風(fēng)停再說。

王小?。骸靶¤牒绕咸丫茊?？大伯說，這個小鎮(zhèn)的葡萄酒好喝?！?/p>

開車三分鐘，到了供銷社。

賀瑾下車，王小小拿出繩子，用狼皮把賀瑾包牢，手腳能活動就行。

王小?。骸斑@樣子，就不冷了吧？”

賀瑾：“姐，不冷了?！?/p>

到了供銷社里面。

王小?。骸巴?，給我兩瓶紫梅酒?！?/p>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聽見聲音，目光先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小女娃穿著軍裝，面癱臉，還有那個被狼皮裹成粽子的半大小子。

他站起來：“紫梅酒？兩瓶？”

王小小點(diǎn)頭，從兜里掏出錢和酒票。

售貨員沒急著接，下巴一揚(yáng)：“證件！”

王小小拿出自已的軍官學(xué)員證，遞了過去：“我在報紙上看過，這酒五七年就定了國宴用酒，還是總理親自定下來的，我存了很久的津貼，經(jīng)過這里特特地地來買的?！?/p>

賀瑾眼睛瞪圓了：“真的？姐，我也要買兩瓶，我要留著，等我二十歲再喝?！?/p>

售貨員重新坐下：“那可不。這酒，五七年就定了國宴用酒。咱們一面坡的‘三莓’樹莓、紫莓、黑加侖，別處種不出來。蘇聯(lián)人二十年代就來這兒開酒廠，留下來的手藝?！?/p>

賀瑾看到他坐下，不客氣說：“同志，別又坐下，快點(diǎn)給我拿酒?！?/p>

售貨員被賀瑾的話噎了一下，站了起來，把酒拿出兩瓶：“你們只能買兩瓶，多了帶不回去?！?/p>

王小小把酒裝進(jìn)挎包。

冷風(fēng)撲面，賀瑾打了個哆嗦，往車上爬。

王小小發(fā)動車子，開出供銷社的院子。

賀瑾縮在邊斗里，憋了半天，終于問出口：“姐，總理喝過這個酒，是真的嗎？”

王小小握著車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真的?！?/p>

“那咱們買了，是不是算喝過總理喝過的酒？”

“那是當(dāng)然算呀！不然我才舍不得花大價錢買酒呢。”

賀瑾傻笑，大叫到：“下一站，尚志～”

路越來越顛，山越來越近。賀瑾把懷里的酒抱得更緊了一點(diǎn)。

到了尚志，逛了一圈，看著時間還早，就直奔橫道河子。

到了橫道河子，風(fēng)景真美，不過別看地面。鎮(zhèn)子被四周的群山環(huán)抱，佛手山巍峨聳立。穿鎮(zhèn)而過的橫道河子剛開始解凍，河水夾著冰排流淌。

賀瑾皺眉：“風(fēng)景真美，但是名字拉胯，唉！”

王小小眼睛亮亮，四面都是山，說明什么？

說明都是山里的饋贈

去年，她都沒有好好去山里，采集蘑菇，這里她要收蘑菇。

作為因中東鐵路而興的小鎮(zhèn)，最顯眼的是一排排俄式石屋和建筑，街上鋪著石塊，鎮(zhèn)里的路沒有雪，真的太好了，她已經(jīng)開了一天的泥濘的爛路了。

他們找到了軍人服務(wù)站。

賀瑾驚訝：“姐，這里居然有軍人服務(wù)站？？我們進(jìn)過鎮(zhèn)都沒有耶！”

王小小也表示不解～

他們辦好住宿后。

食堂吃飯的時候還很早，他們走著去了鎮(zhèn)上。

他們東逛西逛的，來到小廣場不大，四周是幾排俄式老房子，石頭墻基。

廣場上擺著幾十個地攤，不，不是地攤，是麻袋、竹筐、木頭架子，上面堆著各種干貨。

穿藍(lán)布棉襖的農(nóng)民蹲在自家貨堆后面，袖著手，嘴里哈著白氣，眼睛瞄著來來往往的人。

最顯眼的是廣場中間擺著一張條桌，桌子后面坐著個穿中山裝的干部，四十來歲，戴著解放帽，面前放著個搪瓷缸，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wù)”。他旁邊站著兩個戴紅袖標(biāo)的年輕人，手里拿著本子，時不時記點(diǎn)什么。

王小小眼睛一亮。

她拉著賀瑾往廣場里走，一邊走一邊飛快地掃過那些貨堆。

木耳、榛蘑、凍蘑、松子、榛子、干蕨菜、干豆角、干辣椒……還有幾堆她不認(rèn)識的，黑乎乎的，像是某種曬干的野果。

賀瑾被狼皮裹著，只露出兩只眼睛，跟在姐姐后面，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

“姐，那個干部是干啥的？”

王小小壓低聲音：“開證明的。”

賀瑾愣了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是有組織的集市。

生產(chǎn)隊(duì)把東西運(yùn)來，干部現(xiàn)場開證明，證明這是“合法交易”，不是“投機(jī)倒把”。

他再看那個干部的眼神，就變了：“姐，這里的領(lǐng)導(dǎo)，膽子真大?！?/p>

王小小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到一個賣木耳的攤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木耳，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賣木耳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黑得像樹皮，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他看著王小小，沒說話，但眼神里帶著點(diǎn)期待。

“咋賣？”王小小問。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毛，一斤?！?/p>

王小小心里算了一下，比供銷社便宜，還不要票。

“稱五斤?！?/p>

老頭眼睛亮了，趕緊從身后拽出一個大麻袋，往秤盤里倒。倒一下，看一眼王小小，倒一下，看一眼王小小，生怕倒多了。

王小小沒吭聲，只是蹲在那兒，繼續(xù)看貨。

稱好了，五斤冒尖，老頭又往里添了一把，算是饒頭。

王小小從挎包里掏出錢，數(shù)了數(shù)，遞過去。

老頭接過錢，手指頭在嘴唇上蘸了蘸，一張一張數(shù)得仔細(xì)。數(shù)完了，揣進(jìn)懷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賀瑾在旁邊看著，忽然問：“大爺，這木耳是山上采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

“多不？”

老頭又點(diǎn)點(diǎn)頭：“多。開春之前，家家都曬。你們要是早來兩天，還能趕上榛蘑，那才叫香?！?/p>

賀瑾眼睛亮了：“那現(xiàn)在還有嗎？”

老頭往廣場另一頭指了指：“那邊，那個戴狗皮帽子的，他家還有幾斤。”

賀瑾轉(zhuǎn)頭看王小小。

王小小已經(jīng)站起來，往那邊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條桌，看了一眼那個穿中山裝的干部。

干部正端著搪瓷缸喝水，目光掃過廣場，正好對上她的視線，他愣了一下，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樂呵呵的笑了。

王小小這個面癱也對著他笑了一下。

王小小給賀瑾五元錢，兩人分頭行動。

這里體會了購物的樂趣。

人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是人手一個兩個麻袋，有很多山里的人，都是從尚志或者林海來賣的，這個買賣從建國以來都有，每次兩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出來的時候，賀瑾手里提著一個麻袋，王小小手里也提著兩個麻袋，麻袋里裝著木耳、榛蘑、松子、榛子，還有兩包那個“黑乎乎的野果”，老頭說是“刺莓果干”，泡水喝，治咳嗽。

賀瑾：“姐姐，明天我們還來?！?/p>

“今天是最后一天?！?/p>

“那明年我們再來?！?/p>

王小小呵呵兩聲。

在這里住了一夜，次日，七點(diǎn)出發(fā)，他們今天要去林海，去看看說出天龍蓋地虎，寶塔鎮(zhèn)河妖的人

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們開了四個小時，老天爺，這條破路，她的手都開麻了。

終于到了林海，終于到了楊子榮烈士陵園。

王小小看著小廂車?yán)锩娴拿┳雍退砸厌勗斓母吡痪啤?/p>

祭拜要酒。

賀瑾拿過茅子：“姐，高粱酒和茅子放到最后都會被你做成酒精，誰變成酒精都無所謂。”

門口有個守門的老頭，穿著褪色的棉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正蹲在門房里抽煙。

看見兩個穿軍裝的孩子走過來，他站起身，推開窗戶

“祭拜？”

老頭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指了指里面：“一直走，最里面那座碑就是。香自已帶了嗎？”

賀瑾從挎包里掏出一包華子：“我?guī)頍煟脽熂腊??！?/p>

老頭點(diǎn)點(diǎn)頭，又蹲回去，繼續(xù)抽他的煙。

走到最里面，一座花崗巖墓碑靜靜立著。碑身不高，但很莊重，正面刻著幾個大字

楊子榮烈士之墓

下面一行小字：1917-1947。

他看過《林海雪原》，聽過“天王蓋地虎，寶塔鎮(zhèn)河妖”，知道楊子榮是怎么一個人打進(jìn)威虎山，怎么在座山雕面前面不改色，怎么在最后那場戰(zhàn)斗里倒下的。

但此刻站在這里，面對這塊冰冷的石頭，那些故事忽然變得很輕，又忽然變得很重。

輕的是，它們只是故事。重的是，這個人真的活過，真的戰(zhàn)斗過，真的死在這里。

兩人拿出了抹布，把墓碑擦的干干凈凈。

她從挎包里取出那瓶茅臺，擰開蓋子，拉著賀瑾手，兩人把酒緩緩灑在碑前的雪地上。

賀瑾點(diǎn)上三支香煙，點(diǎn)燃，并排插在雪里。

兩人站著，筆直的站著。

王小小退后一步，立正，敬禮。

賀瑾也學(xué)她，立正，敬禮。

風(fēng)從山坳里吹過來，松濤陣陣，像是有什么在回應(yīng)他們。

過了很久，王小小放下手，輕聲說：“走吧?！?/p>

賀瑾沒動，又站了兩秒，才慢慢放下手。

他轉(zhuǎn)身的時候，忽然問：“姐，楊子榮有后代嗎？”

王小小沉默了一下：“沒有。他犧牲的時候，還沒結(jié)婚?！?/p>

兩人往回走。路過門房的時候，那個老頭還蹲在那兒抽煙。看見他們出來，他站起身，往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賀瑾懷里那個空了的酒瓶。

“茅子？”他問。

王小小點(diǎn)頭。

老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行，值?！?/p>

賀瑾忽然站住，從懷里掏出那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遞給老頭：“大爺，給您抽?！?/p>

老頭愣了一下，看看煙，又看看賀瑾。

賀瑾沒說話，只是把煙往前遞了遞。

老頭接過煙，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說：“小崽子，你是頭一個給我遞煙的?！?/p>

賀瑾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是笑了笑。

老頭擺擺手：“走吧，路上慢點(diǎn)。這煙，我留著慢慢抽。”

王小小立正敬禮，“友軍，辛苦了?！?/p>

賀瑾也立馬敬禮。

老頭也站了起來，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賀瑾小聲說：“姐，你怎么知道他當(dāng)過兵？”

王小小：“手上的繭子，那是拿過槍，才能留下的繭子?！?/p>

回家的路上，賀瑾依舊悶悶不樂，王小小摸了摸他的頭。

賀瑾：“姐，我應(yīng)該穿著軍裝去看烈士的。”

王小?。骸皫е次分娜ゾ托辛?，小瑾，叔爺爺說過，開心過好每一天，帶著他看看這個國家，所以，別傷心。好了，別傷感了，我們馬上就到家，就可以看到兩個爹了。”

賀瑾想到兩個爹，也笑了：“姐，我們回家～”

（吃喝玩樂東北大小城鎮(zhèn)，下一階段，手搓飛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