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重新接通了與王都的通訊。
光幕亮起,那間華美的書房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紅木的書架,厚重的羊皮卷軸,金色的燭臺。
國王依舊坐在書桌后面,面容威嚴而沉靜。
林登站在一旁,衣冠整齊,嘴角掛著那絲熟悉的、溫文爾雅的微笑。
幾名金甲侍衛守在他身后,目光警惕。
“國王陛下。”周客微微欠身,聲音莊重而清晰,“我已經找到了證據。”
國王的眉頭微微一挑:“哦?什么證據?”
周客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光幕上,畫面開始流轉。
那是凜梅團機密檔案室里的那臺機器投影到大屏幕上的畫面。
議會大廳,圓桌,黃金王座。
劉應明站起身,自爆刺客身份,撲向十三號。
黑衣身影浮現,暗金色面具,懶洋洋的語調。
刺殺,劍氣,爆炸,面具脫落——林登的臉。
錄像很快播放完畢。
書房里一片死寂。
國王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他的手指死死抓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呼吸變得粗重,那張威嚴的面孔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被欺騙后的憤怒。
林登的笑容,終于凝固了。
他看著光幕上那張和自已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襲黑衣,看著那暗金色的面具,看著那道被劍氣撕裂的傷口。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手指輕輕顫抖,但他沒有辯解,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個被釘在墻上的蝴蝶標本。
畫面定格。周客關掉了播放。
“陛下。”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您看到了。”
國王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侍衛們屏住呼吸,林登一動不動,周客靜靜地等待著。
終于,國王開口了。那聲音低沉而厚重,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來人。”
侍衛們齊聲應道:“在!”
國王抬起手,直直地指向林登:“將林登愛卿——不,將林登,給朕拿下!”
侍衛們稍微愣了一下。
隨后,他們再沒有片刻猶豫,一擁而上。
鐵甲碰撞的鏗鏘聲在書房里回蕩,林登被按住了肩膀,按住了手臂,按住了后頸。
他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陛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臣,沒有什么好說的。”
國王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著林登,目光復雜。有憤怒,有失望,有被欺騙后的痛苦,還有一種——老者的疲憊。
“你沒有什么好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林登,朕待你如心腹,委你以重任,讓你執掌內閣,讓你保管國寶。你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林登沉默了。
那沉默很長,長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臣,無話可說。”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依舊從容,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疏離,“陛下若要治臣的罪,臣無話可說。但臣不是【懶惰】。臣從未背叛過陛下。”
國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光幕上的人是誰?”
林登沉默了。
“那面具下的人是誰?”
林登依舊沉默。
“那被你刺殺的、被你算計的、被你欺騙的人,是誰?”
林登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國王深吸一口氣,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失望:“把林登押入天牢。待朕親自審問。”
侍衛們齊聲應道:“遵命!”
他們押著林登,轉身朝門外走去。
林登沒有回頭,沒有掙扎,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靜靜地走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就在這時——門猛地被推開了。
一個侍衛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急切:“報——!”
國王的眉頭微微一皺:“何事?”
侍衛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急促:“陛下!剛剛,監察部發來報告——神牌學院在新生檢測時,監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
國王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變化很快,快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手猛地攥緊扶手,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沙啞而急切:“什么能量波動?”
侍衛抬起頭,目光穿過光幕,落在周客身上——不,是落在那些教授們身上。
他猶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國王立刻明白了。
他轉過頭,看向光幕中那些教授的面孔,聲音莊重而威嚴:“各位愛卿,可不可以——請你們先暫時離開?朕有話,要單獨和周客愛卿說。”
教授們面面相覷。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陳蕓看著周客,又看了看國王,猶豫了片刻,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遵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其他教授也紛紛跟上,有人沉默不語,有人皺著眉,有人低聲議論。
老教授拄著拐杖,走得氣喘吁吁,但他咬著牙,沒有停下。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
房間里只剩下周客一個人。
他站在那臺冰冷的機器前,光幕上的畫面依舊定格在林登那張蒼白的臉上。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他的呼吸從容不迫,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國王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說吧。什么事?”
侍衛低著頭,聲音急促而清晰:“陛下,監察部在新生檢測決賽時,偵測到了——丟失的時間懷表的能量波動!”
國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手猛地攥緊扶手,青筋暴起。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什么?時間懷表?你確定?”
侍衛的聲音更加篤定:“確定。監察部的儀器不會出錯。當時,有人發動了時間懷表!”
周客的心,在這一瞬間,似乎被閃電擊中。
但他沒有動。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他的呼吸依舊從容,但他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果然——林登說的是真的。
時間懷表被使用,真的能被檢測到。王都那邊的人,真的能定位到懷表的能量波動。
他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因為,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因為,他從來不是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