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劉文裕聽到陳無忌的問話,頓了頓。
陳青云當年發生的事其實大多數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測,只是未曾說出來而已,但韓重赟、李繼勛、高懷德這三人卻是牽扯眾多。
且在場之人有不少曾是他們的部下。
他并非是怕將真相說出來會引得趙光義惱羞成怒,畢竟如今局勢之下趙光義受制于人。
他真正擔心的,是自已在說出真相之后,會不會被人當場射殺。
陳無忌自然也知曉他的擔憂,在看到劉文裕的猶豫之后。
開口道:“冤有頭債有主,你不過也只是為他人賣命而已,況且我曾答應過你一件事。”
聽到這話,劉文裕渾身一顫。
他自然記得陳無忌答應過他什么,那是讓趙普死在他前面!
念及至此,他再也沒了任何顧忌。
正要開口。
卻聽趙普驟然叫道:“劉文裕,你莫要在此處妖言惑眾!”
剛說了一句話,一只不知從哪里飛過來的鞋子精準的扔進了他的嘴里,硬生生將他準備說的話堵在了里面。
在場之人都是一愣,旋即便看到張明義單腳站著,低著頭。
陳無忌也不由得暗暗豎起大拇指,這回旋扔鞋子的技法,恐怕一些武將都做不出來。
他看向劉文裕。
劉文裕道:“韓重赟、李繼勛、高懷德三人,皆是我奉晉王之命斬殺,其中韓重赟死于荒野,是在狩獵之時被我帶人埋伏.......”
他說出了加害三人的時間地點,與三人遇害的時間分毫不差。
而且更說出了一些慘絕人寰的銷毀尸體手段。
更加令人發指的是,除卻高懷德一家老小全部慘死,其余兩人家中女眷皆遭受到了劉文裕麾下士卒的侮辱.......
此番證詞,被一字一句說出,讓整個廣場都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靜當中。
禁軍之中,有近半人臉上都帶著一層陰霾。
那雙眼睛之中,更是有怒火在不斷噴涌。
有人顫抖著手,將手中火器抬高,指向了那站在臺階之上的趙光義。
亦有人將手指放在了扳機上,對準了劉文裕。
在此之前,甚至只要能夠確定那些老將的身死和趙光義無關,那這些禁軍依舊能夠聽從趙光義的命令。
可現在,事實被始作俑者說了出來,且過程是那般殘忍。
一個能夠縱容手下做出禽獸行徑的人,能做成一個好皇帝嗎?
“狗晉王!我殺了你!”
有禁軍一聲怒吼,朝著趙光義扣動了扳機。
這一下,將整個廣場的沉默打破。
甚至,變成了一個快速引爆的導火索!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之后,其余禁軍亦是再無法壓制自身情緒。
緊接著便是第二槍,第三槍........
宛若爆豆一般的爆炸聲響徹在了整個廣場上。
這變故出現的太過突然,突然到在場之人沒有一人能夠反應過來,除卻陳無忌。
在劉文裕清數自身罪惡之時,陳無忌便察覺到大部分禁軍的情緒有些不對。
可他剛要開口下令讓人阻止,卻未曾想局面會惡化的如此之快。
他面色一變,厲聲喝道:
“阻止他們!”
聲音落下的瞬間,陳無忌身后的眾多死士已然朝著那些手持火器的禁軍撲了上去。
這些死士訓練有素,如今又是突然發難,幾乎在陳無忌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經將近半持有火器的禁軍士卒控制。
幾乎就在同時。
一直拿槍指著趙光義的陳天意快步上前,將趙光義撲倒躲避鉛丸的同時,亦是一聲大喝:“保護皇后!”
張明義等文臣渾身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拉著賀皇后趴到了地上。
也幸好天工院的火器打出一發之后要重新裝填火藥。
否則,這一輪齊射勢必要鬧出不少人命。
但即便如此,陳無忌身后的眾多死士還是受了重傷。
而趙光義那邊,若非陳天意反應及時,趙光義怕是也死在了這一槍之下。
可趙光義躲過去了,那最為年長的內閣首輔卻是躲閃不及,被流竄而來的鉛丸打中了胸口.......
雖說這么遠的距離那鉛丸威力有限,卻也讓他身受重傷。
陳無忌陰沉著臉,看了一眼最開始開槍的那個禁軍。
那個禁軍愣在原地,似乎是沒想到自已真的會扣動扳機。
他看著手中那還在冒煙的槍口,又看了一眼趙光義的方向,渾身顫抖著癱坐在了地上。
陳無忌的目光并未在那士卒身上停留太久。
他這是在快速查看當前局勢,當目光落到身前,陳無忌眉頭猛然一皺。
方才開槍之時,有不少禁軍將槍口都對準了劉文裕,但此刻劉文裕卻是未曾受傷。
砰!
一道身影轟然倒塌,卻是高懷德。
劉文裕顫抖著身形,看向倒地的高懷德。
他知道方才發生了什么。
在那槍響的瞬間,高懷德第一時間護在了自已身后。
也是因為如此,自已才能活著。
但高懷德為何,為何要在這時候救自已?
他想不通。
可當他看到高懷德那雙眸子之時,卻似乎明白了。
“高將軍!”
陳無忌面色驟變。
啞奴與楊延昭已然將陳無忌推到了高懷德身前。
他看看劉文裕,又看向高懷德:“你這又是何必?難道不相信我能給你們討回公道?”
高懷德咳嗽了兩聲,將堵住氣管的鮮血咳了出來。
他看著陳無忌,忽然笑了起來:“我高家一十六口,除卻我與幼子........全部死在那一夜了.......若非陳公相助,我也.......活不到這個時候.......”
“還望陳公,能幫我撫養幼子........高某感激不盡.......”
“你不要說話了!”陳無忌的臉色冷的可怕:“楊延昭,速速去將皇宮里的御醫全部叫過來!”
高懷德卻抬手阻止了陳無忌:“我的身體.......咳咳.......我自已清楚,僅僅憑借這些罪證,恐怕陳公也無法將晉王拉下馬來........”
“.......劉文裕殺我全家.......但我現在卻還要保護他........真是諷刺........”他自嘲的笑著,隨后面色變得無比堅毅,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手抓住了陳無忌的褲腿。
“還請陳公,讓劉文裕說出........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話音剛落,高懷德已然咽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