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義的臉色沉了下來。
賀皇后問的這幾個人,都曾是他親自下令除掉的。
可還是那句話,任何指控在未曾拿出證據之前,都是污蔑。
趙光義冷聲道:“若你今日在此,就是為了問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這些案子朕有所耳聞,但天災人禍又豈是人力能夠控制?若是將其強加在朕身上,未免有些污蔑之嫌了吧?”
這幾件事,劉文裕做的很干凈。
而對于劉文裕,他還是信任的。
而且,賀皇后問出這些話,無非就是想要給自已扣上一個得位不正的罪名。
可縱觀歷史,得位不正之人可太多了。
那些人,誰人不是穩坐帝位?
賀皇后想要讓百姓謾罵自已,可她是否真的懂了百姓?
打下西域之后,華夏引入了一種叫做奶牛的牛種,它們能夠產奶,從而得到了諸多百姓的青睞。
可這些奶牛,平日里被鞭打,甚至需要不斷懷孕來保證有充足的奶水。
但可曾有奶牛因為這些對待而離開?
不曾。
它們只記得豢養自已的主人每日提供牧草,只記得陰天下雨的時候那雖然臭氣熏天但不用遭受雨淋的牛舍。
在趙光義看來,百姓也是如此。
今日之事哪怕流傳出去,也只是在短時間內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但也僅僅只是談資而已,沒有誰會真正的上綱上線,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現在的安穩日子他們過慣了,依賴了。
在沒有到那種人吃人的事件出現之前,他們比起統治者更想讓天下平穩。
于是,百姓的寬容度比起任何人都要強。
那些官員雖說負隅頑抗,甚至上表彈劾,可螳臂如何當車?蚍蜉如何撼樹?夏蟲如何語冰?
到此,趙光義心中已然沒了半點慌張。
因為他已經看清楚了,賀皇后的手段,不過如此。
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便讓賀皇后的所有攻擊手段,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但賀皇后并未有半分慌張。
她也并未追問,而是又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先帝并非沒有子嗣,自古皇位皆是父傳子,而今德昭、德芳皆已及冠,你又如何坐得?”
趙光義看了一眼賀皇后,心道原來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他忽然覺得,賀皇后今日前來大鬧一場并不是什么壞事。
反倒能夠讓他更加坐實這個位置。
趙光義冷笑道:“皇嫂,朕自然是需要遵從先帝遺詔.......”
賀皇后打斷道:“先帝遺詔如何,你比我更加清楚,想必你也清楚這天下人心中是如何想的,不妨拿出更有信服力的東西來,也讓你能坐穩這個位置。”
此話說出。
張明義等人也看了過來,目光灼灼。
賀皇后此番拿出了君臣大義來說,是對假遺詔最大的質疑。
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已深入人心。
即便是那指鹿為馬的趙高,都未曾自已坐上那個位置,反而要扶持一個皇子,自已行那攝政之事。
如今趙匡胤并非膝下無子,又怎么可能將皇位傳給他趙光義?
但讓群臣失望的是。
他們未曾在趙光義臉上看到絲毫慌張。
趙光義反倒輕笑起來,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笑容。
只見趙光義輕笑起來:“倘若只是皇兄遺詔,朕尚且還要考校一番,畢竟德昭、德芳二人皆已及冠,合該他們來繼承大統才是,可朕這里,卻不只這一道詔書。”
此話說出,周遭都是一靜。
事情還有轉機?
那些禁軍相互對視一眼,將包圍圈縮小了幾分。
只等趙光義一聲令下,他們便可將賀皇后等人拿下。
而張明義等人卻是緊張起來。
自始至終,他們以為趙光義只有趙匡胤留下的那一道詔書,但沒想到他還有底牌?
趙光義看著眾人的臉色,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而后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金匣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冷的光。
趙光義看向趙普,卻發覺趙普還在地上躺著,不禁罵了一句廢物。
而后又看向竇儼:“過來,將這里面的東西念出來。”
竇儼連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將那金匣打開,從其中拿出一份詔書來。
他環視賀皇后等人一眼,而后念出其中內容:
“予聞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匡胤創業垂統,功德巍巍。今上嗣位,天下歸心。然予觀天象,察人事,知天命有在,不可違也。
皇弟光義,仁孝恭儉,明達政事,可繼大統。予嘗與上言之,上亦以為然。俟上百年之后,當傳位光義,光義傳位廷美,廷美傳位德昭。兄終弟及,永為定制。
此予臨終之言,不敢自匿,書之以付史館。后有違者,天下共誅之。
華夏十七年甲辰。”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無不陷入沉默之中。
這是杜太后留下的遺詔。
可若是如此,為何不見趙匡胤提起過?
而且,太后當年重病,十六年時便已經不能自理,每日清醒不過半個時辰,她又如何能留下如此條理清晰的遺詔?
毫無疑問,這定然是趙光義偽造的又一份詔書。
可當年杜太后臨終之前,趙德昭才三歲。
趙匡胤在此之前有一子,名為趙德秀,卻因病早夭。
根據此事,杜太后能夠立下傳位趙光義的遺詔卻又能對上。
這讓群臣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賀皇后更是皺起眉頭,未曾想到趙光義竟還有如此手段。
她忍不住開口:“趙光義,你如此褻瀆死者,莫非真不怕天譴?”
趙光義冷眼看著她道:“皇嫂,請注意你的措辭,朕念在叫你一聲皇嫂,給足了你面子,但你一而再再而三質疑朕,莫不是真覺得皇兄一人在九泉之下孤單?”
這話,可就是赤裸裸的殺意了。
如今的趙光義,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除非,賀皇后能拿出證據,拿出自已害死趙匡胤,篡位的證據。
否則,她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那么便是攻守易形,也該讓自已舒舒心了!
他看著賀皇后,一臉勝利的笑容。
“朕給了你很多次機會,可你一次都未曾珍惜,真覺得朕沒有半點火氣?”
啪!
啪!
啪!
卻在此時,響起了拍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