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為什么要把你來到江南的事泄露出去，置自已于險地？”
王憐虎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控，看起來正在強自壓抑抓狂之意！
“因為我要把方臘教主，連同他手下的精銳一起救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燕然向著王憐虎問道。
在這個小太監驚愕的目光中，燕然輕聲說道：
“意味著我救走的這些人中間，只要有一個敵人的密諜，我私自放走反賊方臘的事就會被朝廷知道。”
“之后圖謀不軌、意圖大逆的罪名就會扣到我頭上……明白了嗎？”
“明白了！”
此時此刻大家還糊涂著，王憐虎卻重重點了點頭！
他痛苦的一閉眼睛，喃喃自語道：“我自負對人心詭計，揣度得精準無誤?！?/p>
“但是我跟老師的差距，簡直比曹桑跟我的差距還大……”
聽到這里，酒樓上的眾人莫名其妙的都有點想笑。就那個無緣無故中了兩槍的曹桑，卻是哭笑不得，一副有火兒發不出的樣子！
大家心里正想著，燕然主動泄密的原因是什么。
就見王憐虎拱了拱手，向小魚姑娘表示歉意，那邊的姑娘也連忙起身回禮。
在這之后王憐虎才輕聲說道：“正因為方臘的隊伍里不能出現一丁點問題，哪怕是一個敵人的密諜也不允許存在?！?/p>
“所以老師才做了個測試，故意把你來到江南的消息放出去。老師應該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方臘，又讓方教主散布到了明教中的高層……”
“結果老師一試就試出來了，今日江天樓遇刺說明，起義軍隊伍里果然有問題！”
“對，就是這樣?！?/p>
燕然點了點頭，隨即他看了一眼包道乙，搖頭說道：
“可惜敵人狡猾得很，他們沒有派出自已人親自動手，而是買通了殺手幫洞庭一窩蜂，借這些人的手進行刺殺行動?！?/p>
“所以……”包道乙眼睛里噴射著怒火，咬著牙說道：
“我們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個泄密的明教內奸是誰，也不知道那個內奸是誰派到我們隊伍里的。甚至連哪伙勢力在暗地里跟咱們作對，咱們也不清楚！”
看到包道乙如此暴怒，燕然卻笑了出來。
他擺了擺手讓包道乙坐下，之后笑著說道：“今天的事，其實我已經達到了目的。”
“咱們確定了明教內部有內奸，知道有一伙勢力正在跟咱們作對。而且這伙勢力相當狡猾，稱得上一個強勁的對手……這就已經很好了?！?/p>
“何況我寫信給方臘教主的時候，還特意定下了八個日期和地點……”
“嗯？”
聽見老師這句話的時候，王憐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他隨即就見老師低聲說道：“從二月十四到二月廿一，教主分別告訴了八個明教中的核心人員，讓他們帶領精銳手下到這里接應我，同時讓所有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要絕對保密！”
“所以我確定了明教內部有內奸的同時，還把范圍縮小到了八分之一……”
燕然說完了這句話，別說包道乙那老道了，凡是聽明白了燕然這句話的人，都在暗自咬牙切齒！
他們心說統帥的心竅是怎么長的？真是鬼都精不過他！
王憐虎卻難過的一閉眼……發現自已和主人的差距好像更大了！
此刻龐曉夢姑娘知道明教里出了叛徒，在旁邊終于忍耐不住，小聲問道：
“既然范圍已經縮小到這個地步了，那相公有沒有辦法繼續查找下去，把這家伙揪出來？”
“為什么要揪出來呢？”燕然聞言，笑著向龐曉夢眨了眨眼睛。
他搖頭說道：“如果我是那個內奸，站在他的位置上來考慮問題?！?/p>
“他會覺得這次刺殺失敗，完全是因為我身邊的武力太過強大……但是不會想到這次刺殺活動，其實是我放出去的誘餌。”
“但咱們若是繼續追查下去，后果就是他很快會發現自已正處在暴露的邊緣，他會立刻停止所有的行動！”
“一個密諜而已……”燕然笑著看了看包道乙，目光又轉向了王憐虎。
這位虎爺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老師！
“一個不知道自已已經暴露的密諜，是個巨大的寶庫?！毖嗳唤又f道。
“在必要的時候，他可以把咱們有意提供給他的消息傳遞出去，他只要再犯一次錯誤，就會導致他身后那股勢力，被咱們連根拔起。”
“所以他現在是咱們的密諜，是我手上的棋子，咱們要謹慎使用這個寶貴的資源……明白了？”
“明白！”
王憐虎心悅誠服地嘆了口氣，話說到這時，他終于明白了老師的用意。
他當然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只比自已大五六歲的老師，實際上一生最擅長的事就是諜戰布局。而且這種事，老師他真的扎扎實實干了一輩子！
所以在王憐虎的心中，老師的本領若不是出自于天授，他就是個天生妖孽！
否則的話根本沒法解釋，自已在測度人心的方面如此擅長，卻和老師相差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這就難怪了……而這時的燕然，心中卻默默地想著：
之前我還納悶，為什么江南起義軍比歷史上多存活了兩年有余的時間……原本的歷史上，方臘的永樂政權九個月就被人剿滅，可現在距離他起義都已經三年多了！
但是即便這么長時間，江南起義軍仍然是立足不穩，反而在江南事事掣肘，處處受制。
據說前不久，被他們占據的兩浙一帶，又有大量地主武裝起兵反攻，公然對抗起義軍。
看來是藏在起義軍內部的那個密諜在起作用，這就沒錯了！
這個內奸，以一人之力影響了天下大勢，真不簡單……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老子就是干這個的，這回看我怎么玩兒死你三十不僅你，還包括你背后那個勢力！
……
這邊酒宴伺候上來，王憐虎索性再次端杯相敬，鄭重地向被他誤會的小魚姑娘致歉。
那小魚姑娘經過了剛才的事，聽了主人的一番話之后，好像也成熟了許多。
燕然看她看向王憐虎的眼神中流露著親切，顯然心中毫無芥蒂。
而那包道乙一邊喝著悶酒，一邊卻在心里暗自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