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你要明白，巨人是很難一刀捅死的。你想一晚上的時間搞定巨野集團是非常不現實的！而且，不管是云頂集團，還是巨野集團……這么大的集團，它們的利益面是非常廣的。對付巨野，你得慢慢來，這刀子下得太狠，可是會傷著不該傷的人啊。那些領導，你求他們辦事兒很難，但是他們想要讓你難堪卻易如反掌。”
徐老的話，一下就點醒了蔣震。
今天來的這些領導里面，與這兩大企業沒有牽扯的，怕是只有省委書記李棟梁了吧？
市委書記伍成陽跟巨野集團的關系，也絕對是很微妙的。
倘若今晚真的將巨野集團審出個一二三四五來，伍成陽書記能下得了臺？
云亭縣可是在四圖市的管轄范圍內，他這個市委書記能脫得了干系？
如果鬧大了，他伍成陽的升遷就得按下暫停鍵。
哪個領導能受得了這么大的打擊？
“您的意思是讓我妥善處理好其中的微妙關系對嗎？”蔣震問。
“一個人的水平怎么體現？”徐老反問。
“……”蔣震陷入沉默。
徐老繼續道：“這就是考驗你能力的時候了。你能處理好這其中的關系，就能證明你的能力。但是，人在激動的時候，往往是會犯錯誤的。現在，你的心情應該是很激動的吧？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后好好想想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這種關鍵時刻，一定要放下所謂的善與惡……
“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人心，就是要學著怎么琢磨人。琢磨事兒的人不適合干政治，如果你即會琢磨事兒，又會琢磨人的話，你前途無量；如果你能琢磨事兒，又能把人琢磨透，另外還懂得琢磨錢的話，那你就是誰都喜歡的人中龍鳳！”
聽了徐老的講述，蔣震才想到當初徐老確實曾給他這么解說過。
只是時間太長，遇到這種緊急情況的時候，根本就想不起他曾經說過的這些話。
而且，一歲年紀一歲心是其一，最重要的是理論只是理論。
只有你真真正正踏足官場、深陷利益泥潭時，才會真正弄懂那些話背后的深刻含義。
能琢磨事兒、能研究技術的人很多，但是，他們成不了政治家。
因為政治就是處理人與人之間的問題，你玩弄權術的前提，必須懂得玩弄人心……
不僅是下屬的心思，上級領導的心思更要琢磨透徹。而想要琢磨透徹，必須要去深入了解領導的人脈關系、情感關系，甚至說他的喜好都要透徹理解。
而琢磨錢并不是說想著怎么賺錢，而是要懂得如何處理利益的分割，說白了就是這個奶酪怎么分的問題！
你要是不小心動了領導的奶酪，是很危險的！
之前還想著封了巨野集團，也將云頂集團曝光，那樣后面再重新招投標別的企業過來。
可是，現在看來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單純、太過幼稚了。
成年人的世界原本就很復雜，更不用說這些老江湖、老政治家們的世界了。
“今天是接觸付國安的好機會……”徐老口吻輕佻，甚至還帶著絲期待說：“……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嗎？”
“明白，我會盡最大努力搞到他的鑒定樣本。”蔣震說。
“你現在的狀態倒是讓我越來越喜歡了……”徐老說：“放心吧！如果你把這件事情給我辦好，如果我的預測應驗，我還會重用你。”
蔣震聽到這句話，沒有一絲感動。
他太了解徐老了……
所謂的重用，不過是利用而已。
“謝謝徐老。”蔣震違心地感謝。
但是，對于前面的那些教育，蔣震倒是發自內心地感謝這個官場導師。
如果不是這個電話，今晚整理出來的調查報告絕對會是一份沖動的報告。也會是一份捅了馬蜂窩的調查報告。
“今晚就給付國安說一下吧。”徐老忽然說。
“說什么？”
“付小青的孩子是你蔣震的啊……你今晚就告訴付國安，看看他什么反應，然后明天給我回電話。”徐老說。
“好……”蔣震略有不爽地應聲。
但是，畢竟之前賭輸了……
所以，該問還得去問。愿賭服輸嘛。
——
當天晚上，李棟梁和付國安先后到出事地點查看情況。
付國安看到云頂飯店，再抬頭看到云頂集團的標志時，心里隱約感到不安。
他已經來回尋找過蔣震多次，但是，蔣震沒有出現，自己這邊也不好主動找他。
聽伍書記說，蔣震帶人第一時間抓捕巨野集團的人時，便插話問了句云頂集團有沒有參與。
伍成陽聽蔣震說過付國安跟云頂集團的關系，但是，知道也不敢點破，尤其是這個時刻更不敢說。
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任何多余的話都不能講。
所以，只是尊敬地回了句：“蔣震說調查清楚后會馬上給我信息，咱再等等吧？”
付國安聽后，懸著的心更懸了。
一行人從出事地點，又趕往醫院。
忙活到晚上十點半，李棟梁得知沒有群眾在這起沖突中傷亡，懸著的心便也慢慢平復下來。
安排著伍書記和魏縣長等人處理好死傷人員的家屬工作后，便與付國安一道回了賓館。
付國安回到賓館之后，便給蔣震打了電話過去。
“我馬上過去找您。”蔣震說。
“好，我在920房間。不過，工作重要，你先忙，明天再說也行。”
“調查報告已經弄好了，我送過去您先過目吧。”蔣震說。
“這么快弄好了？”付國安驚訝蔣震的辦事速度。
蔣震略顯無語，畢竟這份報告是個假的調查報告。
真實的東西，有時候很難給外界看。
而且，真實情況不可能這么快就查清楚。
但是假報告只需要打字而已，很快就能出來。
反倒是讓記者們趕稿子這件事情比較費時費力。
好在陸建民是個善于琢磨事兒的人，給他講了后續的報道內容如何寫之后，他馬上組織記者們召開了一個會議。
而那些記者們見到房間里的水晶石后，也沒了剛來時那氣勢洶洶的模樣，開會的時候一個個都和顏悅色的。
“我到賓館樓下了，上去見了您再說吧。”蔣震說著，便掛斷了電話。
抵達賓館的時候，蔣震透過車窗看到伍書記和魏縣長正在大廳里面竊竊私語。
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兩人在討論什么……
小王也看到了大廳里面的二人，輕聲問：“走后門吧？”
“嗯。”蔣震輕輕應聲。
蔣震從后門溜到二樓，然后拿著報告從二樓坐電梯抵達九樓。
付國安已經提前將門打開，蔣震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里的暖氣很溫柔，是讓人舒服的溫度。
“這是剛剛整理出來的調查報告……”蔣震說著，當即將報告遞了過去。
報告的內容很簡單，之前張子豪帶人去引發糾紛的事情，只字未提。而是改成了本地黑惡勢力在云頂飯店相遇，酒后火拼造成兩人死亡，六人重傷。畢竟，超過三人就屬于特大事故，絕對會受處分。
但是，那些人的尸體都還在醫院插著管子，上著人工呼吸，死沒死他們自己說了都不算。就算是死，也是重傷之后，醫治無效死亡的。
“很好……”付國安給予了高度評價，遞給蔣震說：“你是越來越成熟了啊。”
蔣震聽到這樣的評價，內心里根本就開心不起來。
因為之前做了很多工作都成了無用功……
尤其是之前讓張子豪做的那些工作。
原本想要拿著他們談判時的錄像當證據，把云頂集團拉進來一塊兒“宰”了。
可現實是，在人與人、官與官的利益面前，所有的真實都顯得虛無縹緲，所謂的真相永遠不是真相。
“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就拿去給伍書記看看。”蔣震說。
“嗯，去吧。”付國安放下心來之后，便準備睡覺。
“對了……”蔣震走到一半，又轉身走了回來。
付國安看著蔣震那心事重重的樣子，皺眉問：“怎么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了……”蔣震故作很是難受的模樣，可眼睛在游離的同時，也密切觀察著付國安臉上的表情。
“什么事？”付國安輕輕皺起眉頭問。
“小青……”蔣震靠近兩步，低聲說：“小青的孩子，是我的。我是陽陽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