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不是還沒吃飯嗎？帶他過去吃完飯再說吧……”王書記說罷，繼續開始吃面。
“呃……？”嚴厲行那刻整個大腦都空白了！
這剛把蔣震攆出來，馬上就帶著他回去吃飯嗎？
“怎么？”王書記放下筷子，伸手拿過旁邊的蒜瓣，一邊剝蒜一邊低聲問：“讓蔣震過去和你們一起吃飯……不方便？”
“方便！”嚴厲行哪兒敢說不方便？
可問題是，過去之后怎么說啊？
付國安這會兒還在里面坐著，但是，付國安什么級別啊？
他看似跟王書記差半級，但是，這半級那可是天壤之別、如同隔著天塹的半級啊！
別說是我嚴厲行了……
就是讓付國安過來，付國安見了王書記能不乖巧？！
沒有事兒的話，還好說……
可是，今天…剛才…剛才我們是跟王書記對著干了啊！
人家楚副書記都說了！
說蔣震的調動是王書記的意思！
可是，可是我們卻……
“那，那我們過去了……”嚴厲行站起來，一臉擔憂地看向王書記。
可是，王書記就跟沒聽見似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嚴厲行。
這當真是讓嚴厲行最為最為擔心的事情！
——哪怕王書記你罵我、打我、摔杯子狂罵，都可以。
可是王書記連看都沒看我嚴厲行，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我在他眼中已經完蛋了的感覺啊！！
“對了……”王書記看他們兩人快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忽然出聲道：“那會兒我好像聽你說，蔣震干你們漢東省的紀委書記不合適？”
“不可能！”嚴厲行當即一百八十度轉身，一臉堅定地說：“論成績、論能力、論工作效率，沒有人比蔣震更適合紀委書記一職！我們漢東省委省政府感激華紀委對我們紀委工作的重視，絕對支持和擁護華紀委的提名！！”
“什么時候能落實？”王書記低頭輕輕剝著蒜問。
“明……今！今天下午就落實！今天下午就把推薦名單遞上去！”
“哦……”王書記慢慢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嚴厲行，而后淡淡一句：“去吧。”
“好。”嚴厲行恭敬地往后退了兩步，退出房間之后，竟還給蔣震做了個請的姿勢。
蔣震趕忙躬身，沖著嚴厲行做了個請的姿勢，“您請，您請。”
“哦哦哦，好好好，來……一起。”嚴厲行尬笑著說。整個臉都跟僵住了似的，那是無比難看。
——
房間內的付國安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楚副書記和孫剛也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么。
畢竟，王書記要做什么事，也不可能跟他們說啊……
“嚴書記出去怎么還沒回來啊？”楚副書記皺眉說：“他不會走了吧？”
“他手機還在這兒呢。”孫剛書記指了指桌上的手機說。
“哦……呵，兩人還在外面聊上了？”楚副書記笑著說。
“再聊也沒什么用……”付國安輕輕端起酒杯說：“紀委書記對于地方上來說，是多么重要的一個崗位，你們二位比誰都清楚吧？”
“瞧您說的……”楚副書記端起酒杯笑著說：“政府里只要有的部門，哪兒一個部門不重要啊？都有各自的職責嘛！”
“咱們今天不是在辦公室，這會兒也不是在開會……”付國安拿著酒杯往轉盤上輕輕一磕，嘴角勾出淡淡的笑，說：“……咱們沒必要這么拘束，更必要說那些假大空的話。”
“您錯怪我了！我敬您！”楚副書記效仿著付國安，用酒杯輕輕磕了下轉盤之后，又是一大口酒喝了下去！
而后，放下酒杯，微笑說：
“付書記啊……這個紀委書記在領導層配置當中，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角色。紀律檢查也好，反腐敗也好……這，都是大事！從這一點上看，咱們漢東的孫剛書記干得確實不行啊！”
楚副書記說著，轉頭又看向孫剛說：
“孫剛，我可不是背后說人壞話的小人，我這是當著你的面直說……畢竟，剛才付書記都說了……咱們今天不是開會，是在一起喝酒，有什么說什么是不是？你呀……太軟弱了！紀委書記那是要起到監督作用的啊！瞧瞧你，我這會兒喝了酒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呀，脖子上就差個項圈兒了！那狗繩子被嚴厲行書記攥著，可真是他怎么扯、你怎么辦……他指誰、你咬誰啊！這怎么能行啊！”
“你…你這話說的……你你你……唉！”孫剛今天真是憋屈極了！
嚴厲行嚴厲行罵他，這華紀委的人也跟著在后面操腚！
這滋味，真他媽的憋屈又憋火！
“楚書記……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倒是覺得孫剛書記這樣的紀委書記，才是合格的書記！我也相信，全國地方上的一把手，都喜歡孫剛這樣的書記。”
“這您又錯了……”
楚副書記放下筷子后，輕輕轉動著自己的酒杯說：
“……不管是從我們紀委的工作內容出發、還是從我們當下的政治生態出發，孫剛這樣的紀委書記是我們華紀委下一步刀刃向內工作的重點監察對象！歸根結底，這同級監督是要發揮作用的……那些脖子上套項圈的地方紀委書記，我們華紀委下一步是要嚴查嚴辦的。所以，我們為什么讓蔣震來干這個紀委書記？我們華紀委啊…也是有深意的！”
“你以為嚴厲行書記不知道你們華紀委的深意嗎？你們要是把蔣震放到漢東紀委書記這個角色上，那不是給漢東省省委大院里丟了顆不定時炸彈嗎？蔣震的脾性誰不知道？蔣震的手段之惡劣與毒辣眾所周知！這么一個情況，你們還想著讓蔣震去干這個紀委書記？呵……我要是嚴厲行的話，我寧愿辭職都不會讓蔣震來干這個紀委書記。”
“瞧瞧……瞧瞧您這話說的……又上崗上線了不是？”楚副書記笑著端起酒杯說：“說好了喝酒聊天的，您怎么…怎么還急眼了呢？”
“我像是急眼的人嗎？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道理而已……你楚大書記是沒有在地方上待過，不知道地方政治的現狀。有時候啊，我建議你們華紀委的這些領導，多多到地方上掛職鍛煉鍛煉，不要總是閉門造車，天馬行空地想象。現實就是現實，人情世故就是人情世故，柏拉圖的理想國只是理想國！”
“呵呵呵呵……”楚副書記笑著磕了下轉盤，沖著付國安端起酒杯說：“……我這也是好久沒有接受領導的教育了！呵，今天受教了…受教了！我敬你！”
“呵……”付國安輕笑一聲，眼神之中帶著輕微的不屑，淺嘗了一口。
付國安放下酒杯，轉頭看向楚副書記，剛要開口說什么的時候，一邊的門忽然被推開。
看到嚴厲行和蔣震都回來的時候，當即蹙緊了眉頭，“什么情況？怎么又回來了？”
“哦……這，呵……”
嚴厲行那刻的表情根本無法整理，腦子嗡嗡的，也是懵懵的，忽然指著廚房的方向說：
“那個，廚房沒飯了……這，這荒郊野嶺的，讓蔣震…吃飽了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