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的，舉手。”
蔣震說罷，首先舉起手進行表決。
郭曙光也在同一時間舉手，穆云山則緊隨其后。
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廖強，而廖強則看向空白的桌面，看著桌面上熟悉的紋理，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度憤怒卻必須要極度壓制的狀態里，沒有任何的表情和動作。
組織部部長田慶榮緩緩舉起手來，秦來昌見狀也馬上舉手。
其他人見狀，面面相覷一番之后，也緩緩舉起了手。
那刻，他們感覺自己舉起手來不是為了表決，而是舉手投降。只是雙手換成了單手而已……
他們也非常清楚，這次會議之后蔣震毫無疑問地確定了他一把手的地位。
他們心慌之余，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們見過的力度最大、手段最狠、能力最強的市委書記。
不管他采用了什么辦法，總之，這一刻他達成了他的目的。
這才是蔣震第一次露面吧？
第一次露出真容時，便確定了這個讓人無法抗拒的絕對一把手地位。
第一次露出真面目時，便成為了讓對手無力招架的存在。
十四個副縣級干部被處理之后，下面縣市區縱然再多廖強的人，那他們也都得聽蔣震的指揮了啊……
通過這次的會議上他們驚恐的眼神，和乖巧的坐姿，就可以確定他們的心思。
而曹勇被抓之后，這次的市委常委便成為蔣震確定核心地位的一場會議。
此刻，只剩下廖強沒有舉手了。
按照常理，這一刻的表決比例已經可以通過了。已經可以放下手來宣布成立自查小組了。
可是，蔣震遲遲沒有放手，眾人也跟著沒有放手。
“廖市長？”蔣震看向廖強說：“我還是希望我們常委會這個大家庭能夠保持意見統一。你，不舉手？”
廖強似是從迷夢中醒來，雙眼還帶著些許的迷離，慢慢轉頭看向蔣震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心底忽然說不出是何種滋味了。
想到在喬四爺家里的那一幕，想到喬四爺被爆頭的情景，他的心能沒有余悸？
再想到自己跟“趙健”吃喝玩樂的情景，想到自己討好這個政委舅子的場景，想到自己伸手拿錢抱著姑娘在KTV里狂亂的情景，他感覺自己不亞于被蔣震按在地上狠狠蹂躪了一番啊！
想到這些，他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而后，眼淚竟還不知為何，迅速地蓄滿了眼眶。
“很好，表決通過。”蔣震放下手后，拿過準備好的文件，低聲道：“做事情就是得有邏輯……咱們首先確定了成立自查小組，接下來才能繼續商討后面的內容。我這里有個自查小組下去調查的方案。自查小組分十四個分組，總組長我來擔任，副組長由秦來昌副書記擔任，并統籌協調各分組的工作。來昌同志沒問題吧？”
“好，沒問題。”秦來昌馬上應聲。
“之所以讓你來擔任副組長，是因為你是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是為了讓你協調公檢法集體進入調查小組。還有穆云山書記，穆書記也要安排紀委這邊的工作人員進入小組，配合相關人員的調查工作。我們的這次調查，是要往根子上挖。大家知道什么叫往根子上挖嗎？”
“……”眾人知道，但是，沒有一個人想知道，甚至說，沒有人想聽蔣震的解釋。
因為，他們知道，倘若認認真真地調查，那調查結果會是誰都承受不了的沉重！
就是省委書記郭為民都未必能承受那么沉重的調查結果啊。
“你們放心，我跟郭書記做好了約定……”蔣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在想什么，仰躺到靠背上，很是灑脫的模樣，看著那些投過來的目光，微笑說：“……我跟郭書記約定，中央調查組結束之前，我不會再動任何人。”
眾人聽后，集體都吁出一口氣……
“不過……”蔣震一聲不過，眾人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兒，“……不過，調查結束之后，我會根據眾人整體的表現，考慮對其以“戴罪立功”的名義進行表彰，還是以“執迷不悟”的情況進行懲戒。”
眾人聽后，心如死灰！
這他媽的哪兒是讓他們這些領導們去帶隊查下面的縣市區啊！？
這是要讓他們這些人自查啊！
說來也是，那么多的資源、那么多的資金，究竟有多少人參與其中進行牟利，根本就數不清了啊！
“自查小組的名單，我昨晚已經準備好，各位看看有沒有意見，沒有意見的話，咱們就趕緊分組去各個縣市區查。”蔣震說著，輕輕一擺手。
郝主任便趕忙起身去分名單。
眾人看到各自的分工之后，心都猛地一沉。
這名單絕對不是隨隨便便整合出來的名單，這個名單是根據他們各自“嫡系”所列的名單，尤其是廖市長，廖強市長獨自帶了四個小組！
廖強所分的這四個縣市區是黑龍市經濟最發達的四個縣市區！
而這四個縣市區的一把手都是廖強常委會上親自提出來并予以通過的一把手啊！
其他的更不用說了，都是有著非常密切關系的縣市區。
蔣震究竟是怎么查到的這些？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蔣震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和略帶恐慌的眼神，心里很清楚他們在想什么。
可是，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復雜……
因為老百姓對黑龍市的黑已經了解到骨子里去了，在這么一種大環境之下，想要上進、想要干事兒，都得自亮身份、自亮底牌才行啊。
這些所謂的關系秘密，在下面的縣市區都成了正大光明的“關系底氣”，只要稍稍動用利益之后，他們就會亮出這些關系來打壓。
所以，張子豪和冷西峰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這些關系給搞清楚了。
“我相信，你們對各自所涉及到的縣市區都非常了解，所以，接下來的自查，如果查不到讓我滿意的成果，我可以認定為，你這個小組長是在應付公事，是在跟我蔣震玩捉迷藏……”
蔣震的眼神慢慢陰沉下來，表情也冷了下來，
“……不過，各位對我應該有所了解了，我蔣震最擅長的就是捉迷藏，也很喜歡玩捉迷藏。捉迷藏是非常有意思的啊，只是，你藏的話，一定要藏出水平，一定要藏得密不透風，不然，被我揪出來的時候，下場可是很嚴重的。”
眾人聽后，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啊！
“好了！散會吧！散會后各小組組長立刻組織自己的小組成員趕赴自己所查縣市區！”蔣震站起來后，看向廖強說：“廖市長？走，咱們一起去跟趙來堂副書記聊聊，給他寬寬心！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