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還沒來，你進行什么？”蔣震冷盯了緊張的穆云山一眼后，低聲說：“我讓你弄的時候，你再弄。”
“哦……好，明白，明白……”穆云山低三下四地點頭說。
旁邊的幾位常委聽不見他們的悄悄話，但是，卻能看清楚穆云山那低三下四、異常緊張的表情。
尤其是市委副書記秦來昌，他看到穆云山的表情之后，當真是疑惑得厲害——這老穆怎么對蔣震那么卑微？怎么還那表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穆的身份是紀委書記，這位置當真是極其敏感的啊。
“吱”的一聲，曹勇親自推開了會議室另一半的門，一臉恭敬地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而后，趙來堂縱然鏖戰到大半夜，仍舊是儀表堂堂道貌岸然地踏上主席臺的臺階。
廖強市長緊隨趙來堂身后，亦步亦趨，如同趙來堂的一條狗，他廖強也心甘情愿給趙來堂做狗。
“呦……”趙來堂坐到蔣震身邊后，輕輕皺眉問：“這感冒還沒好呢？”
“快好了。”蔣震低聲說。
“這感冒了就不要總是洗頭嘛……”趙來堂盯著蔣震那頗為成熟地大背頭，“每天搞發型也挺累的吧？呵，領導干部需要注意形象，但是，生病的時候也得分清先后，這身體…可比形象要緊啊。”
“趙書記說得是，那個…咱開始吧？”蔣震問。
“你主持啊？要不，讓廖強同志主持會議吧？你這感冒了，不合適吧？”趙來堂說。
“今天的會議是我組織召開的，還是我來主持吧。”蔣震說著，伸手按開面前的麥克風后，探身過去，“開會啊。”
眾人聽到蔣震那低沉的聲音，當即安靜下來。
“我這病毒感冒還沒好，戴著口罩，大家見諒……”
對于蔣震的長相眾人都很好奇，但是，聽到蔣震這么說，自然也理解，沒有多想。
“今天這個會議，是根據省委常委會的安排部署，為了迎接、應對中央調查組東北省振興資金的調查而開。我們黑龍市是經濟發展落后市，問題很多，根據省委的安排，由省委副書記趙來堂同志給我們進行指導，下面請趙書記給我們指導工作。”
蔣震聲音輕柔低弱，繼而轉身對趙來堂做了個請的動作。
趙來堂咳了咳嗓子里的老痰，又咽下去后，按開麥克風后，微微探身，鏗鏘有力地說：
“昨天晚上在省里開完緊急會議之后，我馬上就來到了黑龍市，并參加了黑龍市的市委常委會會議，在昨天的會上，我已經說過了，在這里就不贅述！主要呢，就是把握兩點：第一，一定要充分重視起來，把自身存在的問題進行自查，并于今晚提報到市委這邊，市委這邊審核完自查報告之后，再將自查報告上報省委；第二點，就是注意分寸！這個分寸的把握，你們這些領導心里都有數，誰的區域要是出了問題，主要負責人誰全責！”
眾人聽后，均是微微蹙眉，但是，很多老手也聽出了此話的深意。
——那就是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要什么真話都說，不要那么實誠！
換而言之，就是要注意隱藏自己的弊病，不要查出毛病，不要給市里、省里抹黑！
“我補充兩句啊……”廖強拿過麥克風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關于中央下撥的發展資金，每年，甚至說每季度都會進行調查，這次的調查雖說很突然，但是，跟之前的調查模式應該是差不多的。大家不要過分解讀、過分理解，這所謂的自查報告，我們也可以把他變成一份訴苦的報告！這樣，下一步不僅不會查出問題，還能讓上級領導對我們做出的努力有充分的認識與理解，甚至說，在下一步的資金下撥時，還能多撥一點兒給咱們！”
在場所有人聽后，臉上都洋溢出了笑容，對廖強市長的發言，那是眼神當中都帶著崇拜啊！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廖強繼續道：“這，就是咱們的辯證思維法，任何問題的兩面性都要統籌考慮、積極應對，不要一聽到調查就總往壞處想，這事情的兩面性我們都要充分地去解析、充分地去挖掘，能把壞事辦成好事的領導，就是我們市委市政府下一步著重培養的領導！借著這次機會，我們市委市政府會把這次調查，當成一次考察，對表現好的縣市區的領導干部，尤其是主要領導干部，會進行嘉獎，非常優秀的，該提拔就得提拔！做事兒得積極，這積極性必須得有真金白銀來做支撐的啊！對不對？呵，這時間緊、任務重，大家回去之后積極應對，爭取啊給省委一份滿意的答卷！好不好！？”
“嘩啦啦”的掌聲頓時響起，一眾人聽到真金白銀、聽到提拔等讓他們蠢蠢欲動的字眼時，當即都展現出一種欲望被激發出來的積極性！
“秦書記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廖強問。
“沒有…我沒有……”秦來昌擺手說。
“那……”廖強開著麥克風，轉頭對趙來堂副書記說：“……那讓他們趕緊去忙活吧？時間挺緊的呢。”
“嗯，這個會啊，其實也沒必要開，下電話通知一聲就夠了，讓他們這么大老遠跑過來，近的還好，距離遠的這來回就得半天的時間吧？半天的時間，又浪費了不是？呵，下一步，不要總是以會議落實會議的方式安排工作，文山會海的壓死人嘞，我們要注意給基層解壓，而不是總想著給他們施加壓力！不過，剛才廖市長的講話，也讓這次的會議變得有意義了！積極性，這個積極性就是咱們講的主觀能動性嘛！這點非常好！充分看清事務的兩面性，用哲學的辦法來帶入到現實問題上，是可以更充分、更完美地解決問題的！這一點非常好！也讓這個會議升華了！非常好啊！”
此刻是開著麥克風的，全場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趙來堂是上來就否定了蔣震，而后不停地夸獎廖強啊！
這種情況，臺下這些老江湖心里自然是清澈明亮啊！
買官賣官在黑龍市那就差明碼標價了！
誰是誰的關系、誰是誰的人，一幫人這心里那都是門兒清啊！
趙來堂能在大會上，當著所有的人貶損蔣書記、夸獎廖市長，這明顯是蔣書記不得趙書記的心呀！這，這也是為下一步他們這些縣市區的地方基層領導們指明了方向啊！
“行了，蔣書記也沒事兒了吧？散會吧。”趙來堂副書記說著，便站起身來要走。
“咳！大家稍等……”蔣震說著，轉頭看向臺下的辦公室郝主任說：“郝主任先送趙書記去接待室休息休息，我們繼續開會……”
“嗯？”趙來堂當即回頭皺眉。
剛剛站起來的廖強，直接問：“還有什么事兒？”
“我們這個會，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會！”蔣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地繼續道：“這個會，是為了積極應對中央調查組的到來而組織的一個情況自查會！剛才廖強市長所講的調查的兩面性，我堅決反對！什么兩面性？貪污腐敗也有兩面性嗎！？資金的挪用也有好的一面嗎？簡直胡扯！！他媽的，貪污還貪出哲學來了？腐敗你他媽的還腐敗成圣人了！？穆云山！！”
穆云山書記蹭一下站起來，整個人被蔣震的話震得呆若木雞！
“愣著干什么！？”蔣震手往臺下猛地一揮，“——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