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況都沒搞清楚，匯報什么啊？”魏老倚老賣老，一臉教育小輩的模樣看著馮浩然說：“你今年也有個四十五六了吧？怎么這么點事情還理不清楚了呢？你跟著太子殿下干，任何事情不能只去懷疑，而不去考察！臆想什么呢？啊？”
馮浩然被魏老這么一敲打，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了。
自己怎么說也是個省三把手了，這批評孩子似的教育方式，當真是有點兒不舒服。
但是，人家家族厲害啊。又是太子家的老朋友，你敢駁他的面子？
只能耐著性子，附和著說：“魏老，您說得是啊，呵，我這沒有調查研究就猜測，當真是臆想。不過，我雖然沒有去找蔣震了解情況，但齊立勝這個人我已經接觸一段時間了。他是土生土長的南云人，按理說中組部、中央在安排職務時，應該考慮到避嫌。可能是因為李棟梁書記突然病倒的原因吧？否則，不會那么安排齊立勝。您也知道，齊立勝這么一個在南云政治能量強大的人，太子對他也是……呵，您懂哈。”
“問問就是了嘛！我問！我替你考察！”魏老說著，當即拿過旁邊的手機，直接撥通了蔣震的手機號。
這是他出獄后第一次主動聯系蔣震，原本想著等蔣震穩定下來之后再聯系他。
未曾想，現在還變得這么麻煩了。
但是，沒辦法，官場上就是這樣。
每個官員都擔心被人從背后下刀子，而最容易這么做的人必然是自己熟悉的人。
所以，他們在選擇“己方人員”的時候，也是格外慎重。
好在是徐老已經死了，如果徐老沒死的話，這龍太子說啥也不會同意把蔣震納入麾下的。畢竟，徐老那老家伙可是讓很多政治家都頭疼的存在。也好在蔣震跟徐老不是很熟，也都知道蔣震是被徐老“迫害”到了南云。
好在蔣震自己爭氣，把云亭縣治理得有模有樣，自己這邊一說話，李棟梁那邊再一推薦，他們看了看蔣震的政績之后，自然也就被太子注意到了。
“喂，你好。哪位？”蔣震接起電話。
魏老開著免提，腳泡在盆里輕輕來回搓著，頗為嚴厲地說：“是我，老魏。”
“魏老…魏老您好！我聽說您出來了，我一直想去拜訪您，您能把您的位置發給我嗎？”蔣震上來便問。
聽到蔣震那熟悉的聲音，魏老這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懷念的。
當初，這小子是官獄里面最年輕的。那時候，蔣震沒少給他們搞服務，這份感情就跟自己家秘書似的。
“什么拜訪不拜訪的，這個以后再說！我問你，你跟齊立勝什么關系啊？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跟他站一隊去了？”
蔣震聽到這個問題之后，當即意識到這個問題并不是魏老隨隨便便問的，而且，透過這語氣可以斷定魏老并不待見這個齊立勝。
之所以這么問，應該是他知道上次省委常委會上，齊立勝出面幫助我的事情了。
“魏老，您問我，我肯定說實話。之前秦老在的時候，秦老幫我找過齊立勝，我還跟齊立勝一起吃過飯。但是，齊立勝完全是因為秦老的面子才幫助我的，秦老去世之后，他這個人就……唉，怎么說呢，您也知道他跟付國安是死對頭。”
“上次省委常委會上，他為什么幫你出頭啊？那可不是小事兒！”魏老嚴肅地問。
蔣震那刻，更確定魏老對齊立勝的不喜了。
“魏老，上次齊立勝之所以幫我，只是想讓我利用肖波來對付付國安啊。他跟付國安是死對頭，而肖波手上有付國安的貪污受賄資料，肖波您認識嗎？”
“我不認識什么肖波王波的，我就是問問你現在跟齊立勝到底是怎么一種關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跟齊立勝的關系，我只知道我現在對齊立勝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肖波已經被抓，齊立勝對我沒什么興趣了。倒是…倒是我們省委副書記馮浩然在上次的常委會上幫我說了話，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經被降職處理了。也幸虧是馮書記幫我說話，我才得到了提拔，干了副市長。”
“誰不知道你那個副市長是個擺設啊？有實權啊？分管什么啊？”魏老毫不客氣地戳破說。
“原來您都知道了啊……”
“廢話！”魏老故作兇狠，實則愛惜，保持著教育人的姿態繼續道：“我告訴你，搞政治就得經得起風浪，起起落落都是正常的，但是，站隊站位一定要準確。該擁護誰心里一定要清楚，別把自己搞成個里外不是人的兩面派！記住了嗎？”
“記住了。”蔣震嘴上說記住了，但是，心里卻是一頭霧水。
縱然能夠感覺魏老話里有話，可在當前這種模糊狀態下，并不清楚魏老這么說的真實目的。
正當他以為魏老還要進行一番教育的時候，魏老卻直接將電話掛了？
“聽到了吧？”魏老放下手機，轉頭問馮浩然：“現在知道怎么跟小龍匯報了吧？”
“呵，知道了。”馮浩然笑著說：“蔣震說的那個肖波我知道，他這么一說，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
“這個政治站隊、政治斗爭，下到咱們的小村子，上到那聯合國，哪兒都存在。這付國安跟齊立勝兩人就跟那幾輩子仇人成了同床夫妻似的，誰都恨不得搞死對方，但是，外人面前卻總得保持著和顏悅色！就這么個關系里面，最最難受的就是蔣震這種人啊！你瞧瞧他現在的可憐樣！在云亭縣不到一年做出的成就，是多少人這輩子都不敢做的啊？那么大的反腐力度，那么大的掃黑強度，這些都是他的成績啊！而且，我聽說云亭縣現在的經濟發展那開展得是熱火朝天啊！這么個好干部，這付國安竟然還因為私人恩怨硬是把蔣震給整了個閑差！？”
“呵……”馮浩然是知道很多內情的，但是，這會兒怎么敢說呢。
而且，太子現在還是太子，還不是龍王，面對當前的腐敗問題，他就是有心也無力。所以，只能聽聽，絕對不能發表意見。
“關鍵時刻就知道笑？”魏老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后，拿過旁邊的毛巾一邊擦腳一邊說：“太子也知道我老魏的脾氣，知道我這輩子都沒怎么夸過人，但是，這個蔣震確實是個人才啊。你明兒見了龍太子，多說幾句好話，他知道是我老魏頭找的人，多少還是會給點臉的。”
“好的。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了。”
“嗯……”魏老穿上拖鞋，起身后說：“我就不送你了。早點兒回去歇著吧。”
“誒，好，您留步。”馮浩然說罷，轉身便走了。
魏老透過窗臺看著馮浩然離開之后，面色忽然就沉重了起來。
官場之上，沒有一個疑心不重的人啊。
可是，蔣震未來如果真的想要有所作為，必須要傍上龍太子的大腿啊。
唉，只是，照這么個情況看，他們勢必是要把蔣震擱置一段時間，后面就看蔣震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他能憑借自己的本事從“冷宮”里走出來，并進入那個四圖市的權力中心，那未來倒是還能有變數。否則，怕是要在那“冷宮”里慢慢凋零了。
太子那枝子里的人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沒點兒辦事可不行吶。
秦老頭呀，你死得早了點兒啊……
我老魏頭也就是能幫到蔣震這里了。
時代變了，時代變得太快了啊。
——
翌日中午，
徐老在蘇啟的陪同下，秘密抵達了四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