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蔣陽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地說：“我是有從政的想法?！?/p>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蔣陽親口承認，蔣震還是抑制不住地激動。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欣慰：“好，好，有想法就好！爸支持你，絕對支持你這方面的選擇！”
蔣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陽陽，你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你比他們都沉穩、都穩妥，心思也細。只要你好好走，不犯錯誤，一步一個腳印，肯定能在官場混出個樣子來。爸這輩子，沒什么別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能有一番作為，不辜負自已的才華。”
說到這里，蔣震的語氣，又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絲擔憂繼續道：“不過，爸還是想跟你說一句——要是可以，你還是考公吧？考公上岸，進機關單位，安安穩穩的，雖然可能慢一點，但勝在安全。你也知道，我們就你一個孩子，我和你媽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安全。從警太危險了，尤其是基層民警，每天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危險，爸不放心?！?/p>
蔣陽聽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爸，我不怕危險。我既然選擇了警校，就已經做好了面對危險的準備。而且，我不想考公，我想走公安的道路，從警，然后一步步往上走?！?/p>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很堅定。
蔣震看著他，忽然發現蔣陽說話的時候，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那股怒火，不是針對誰，更像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執念。
蔣震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你老實跟爸說，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瞞著我？你說實話，你之所以想走公安的道路，是不是不僅僅是為了從政？我怎么感覺，你的目的性很強，不像是單純地想做警察、想從政?！?/p>
蔣震畢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看人看事都非常準。
蔣陽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帶著執念、帶著決心的眼神，背后一定藏著什么事情。
他了解蔣陽，這孩子，從來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
尤其是這種關乎自已未來的選擇，他肯定早就想好了一切。
被蔣震這么一問，蔣陽的身體，又微微正了一下。
他知道，自已的父親實在是太敏銳，根本瞞不過他。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盤算著，到底該怎么跟蔣震說。
他不能說出自已的真實目的是報仇，不能說出夜梟，不能說出王啟鵬……
只能找一個借口，一個能讓蔣震相信，又能讓他同意自已當臥底的借口。
片刻之后，蔣陽抬起頭，看著蔣震，語氣依舊堅定：“爸，你既然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我確實有別的想法，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當臥底。我在警校學了這么多東西，不想就這么浪費了，我想嘗試一下那種刺激的生活。想親手破大案、抓壞人，也想通過這種方式，快速成長起來?！?/p>
說到這里，他看著蔣震擔憂的眼神，繼續道：“爸，你放心，我絕對會注意自已的生命安全，不會拿自已的性命開玩笑。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我從來都是穩扎穩打，不會貿然行動的。”
“你知道臥底的危險嗎？！”聽到“臥底”這兩個字，蔣震像是被針扎了一樣，語氣里滿是震驚和憤怒，“蔣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絕對不允許你當臥底！絕對不允許！”
他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擔心。
“我之前在南云省干過公安局長，我見過臥底的真實生活！那是什么日子？那是九死一生！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偽裝自已，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條，連個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蔣震的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他指著蔣陽，語氣沉重地說：“你才多大？你今年才二十歲！你還沒真正踏入社會，還不知道人心的險惡，還不知道臥底的危險！你現在竟然還有當臥底的野心？你是不是瘋了？”
蔣陽看著蔣震激動的模樣，心里沒有絲毫動搖，依舊堅定地說：“爸，我沒瘋。這是我的選擇，我今年已經二十了，我是成年人了，我能對自已的選擇負責。我知道臥底很危險，我也知道九死一生，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他看著蔣震，語氣放緩了一些，試圖說服他：“爸，我可以答應你，就嘗試一次。只要我完成這一次的任務，我就立刻結束臥底生涯，進入正常的警界生活。然后，聽你的安排，安安穩穩地工作，一步步往上走。到時候，你再幫我找點兒關系，我相信我的能力，絕對能勝任更高的職務，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p>
蔣震看著他，心里滿是無奈和心疼。
他知道，蔣陽的性子，一旦下定了決心，就沒有人能改變。
他坐回沙發上，眉頭緊鎖，臉色依舊難看，語氣沉重地說：
“陽陽，你三思??！臥底不是兒戲，不是你說嘗試一次就嘗試一次的，一旦踏進去，就身不由已了！到時候，不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我在南云省的時候，見過太多臥底，有的剛進去沒幾天，就被發現了，慘死在壞人手里；有的僥幸活了下來，卻留下了一輩子的心理陰影，整天提心吊膽，連正常的生活都過不了；還有的，為了偽裝自已，不得不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到最后，連自已都忘了自已是誰……
蔣震絮絮叨叨地說著，把自已知道的、見過的臥底的危險，都一一告訴蔣陽。
他希望，能通過這些，讓蔣陽打消當臥底的念頭，能讓蔣陽回頭是岸。
“陽陽，聽爸的話，別去當臥底，安安穩穩地考公，或者安安穩穩地從警。咱們一步步來，爸會幫你，會給你鋪路，好不好？”蔣震說。
可是，蔣陽聽完這一切，眼神依舊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他輕輕搖了搖頭，很是認真地看著蔣震說：“爸，我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個臥底，我必須要當。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我不能退縮，也不能放棄?！?/p>
此刻的蔣陽，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刺激的生活，不是什么快速成長，更不是什么破大案、抓壞人。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夜梟害死了他最敬重的大哥王啟鵬，害死了那個曾經救過他一命、對他視如親弟的大哥。
這份仇恨，他藏了兩年之久，壓抑了兩年之久！
如今，終于有了復仇的機會。
他很清楚，夜梟勢力龐大，心狠手辣，在漢東一手遮天，想要正面抗衡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最合理、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以臥底的身份，潛入夜梟的身邊，取得他的信任之后，找機會親手殺掉他！
自已是臥底，是警察，可以在特殊時間和地點，“為了自身安全著想”直接干掉對方！
他不能告訴蔣震這些，他怕蔣震阻止他，怕蔣震擔心他。
更怕蔣震會動用自已的關系，破壞他的復仇計劃。
所以，他只能找一個借口，一個能讓蔣震妥協的借口。
蔣震看著蔣陽堅定的眼神，心里知道，自已再怎么勸說，也沒有用了。
這個兒子，太像他。
性子執拗，一旦認定了什么，就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
他心里很郁悶，很無奈，卻又無可奈何——他就這么一個兒子，從小就疼到大，根本狠不下心來，強行阻止他。
沉默了許久，蔣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疲憊和無奈：“罷了罷了，你長大了，有自已的想法了，爸攔不住你。但是，你必須答應爸，一定要保護好自已，千萬不能冒險。一旦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想辦法撤離，不能硬扛，知道嗎？”
聽到蔣震妥協了，蔣陽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說：“爸，你放心，我一定答應你，一定保護好自已，絕對不會讓你和我媽擔心?！?/p>
蔣震點了點頭，又說：“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了，那爸就不攔你了。爸在南云省干過，也接觸過不少臥底的事情，知道一些注意事項。我跟你說說，你一定要記在心里，千萬不能馬虎?！?/p>
接下來，蔣震就開始仔仔細細地給蔣陽講起了臥底的注意事項：“首先，臥底最重要的，就是隱藏好自已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自已的真實姓名、真實背景，甚至不能暴露自已的真實性格，要完全融入到壞人的圈子里，讓他們信任你?！?/p>
“其次，說話做事一定要謹慎，不能多說一句話，不能多做一件多余的事情，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能沖動，不能感情用事。壞人的心思都很縝密，一旦你露出絲毫破綻，他們就會起疑心。到時候，你就必死無疑?！?/p>
“還有，一定要學會偽裝自已。學會隱忍，哪怕看到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哪怕受到委屈，也不能表現出來，要假裝自已和他們一樣，冷血、無情。只有這樣，才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另外，要多觀察，多留意，收集他們的罪證，但是，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留下痕跡，不能讓他們發現。”
“最后，一定要和警方保持聯系，定期匯報情況，一旦遇到危險，或者有什么重要的發現，要第一時間通知警方，尋求支援。但是，聯系的方式一定要隱蔽，不能被壞人發現。否則，不僅你會有危險，連聯系你的警方人員，也會受到牽連?！?/p>
蔣震絮絮叨叨地講著，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擔憂，每一個注意事項，都講得無比詳細。
蔣陽坐在一旁，認認真真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敷衍他。
他不得不承認，蔣震確實有兩把刷子。
講的這些注意事項，都非常實用，都是他之前沒有考慮到的，也讓他對臥底的生活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等蔣震講完，蔣陽點了點頭，說道：“爸，我都記住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按照你說的去做，絕對不會馬虎大意?！?/p>
蔣陽看著蔣震，語氣誠懇地說：“爸，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我一下。我和趙浩，打算明年開春，就進入臥底培訓班，好好學一下臥底的相關知識和技能，等暑假過去之后，就正式進入臥底生活。我現在的學習成績，你應該也清楚，我一直都是獎學金獲得者，專業知識和體能，都沒有問題，我相信，我能學好臥底的相關知識和技能。”
“只是，我想提前獲得警察的身份。你也知道，臥底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作為掩護，提前獲得警察身份……這對我后續的臥底工作，會有很大的幫助。這方面，我自已不方便出面，希望你能幫我聯系一下，想想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