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亮聽到郭曙光的話之后，心情忽然就沉重了起來。
走廊盡頭是扇窗，窗外濃烈的陽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將整條走廊映襯得如同一條光明大道。
可是，郭曙光的話，卻讓這溫暖的光明大道生生變成了詭異的地獄之路。
最近，高啟亮跟付國安聯系密切，不僅僅是因為武強的事情，也因為劉晴的事情。
劉晴的行賄罪名因為魏軍猛的到來而被擱置，但是，付國安并沒有打算放過劉晴。
可是，未曾想，這邊還沒有行動的，蔣震這邊竟然已經開始了。
這才多久啊……
算算時間，才兩天多啊。
劉晴才出來兩天，蔣震就把事情辦到了這個程度！
如此一個速度，一個月后的云州，都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吶！
高啟亮，那刻充滿了一種迷茫感。
縱然臉上還帶著高官的倔強，縱然眼神中還帶著紀委書記的鋒芒，可這顆心已經在開始往下墜了啊。
準確地說，是被蔣震給生生扯落下來了啊。
“他，什么意思？”高啟亮直接問。
“剛才我說得夠明白了。”郭曙光輕聲回應說。
是啊……
他說得很明白了。
高啟亮心里很清楚蔣震將那些資料遞交上去的后果，中央掃黑督導組，代表的是中央！
掃黑，可不是簡簡單單抓幾個混混！
他們掃的黑，是這個社會的黑暗。
黑暗的地方怎會沒有權力、沒有官員？
倘若蔣震把材料遞交上去，老子他媽的就晚節不保了啊！
想到這些，高啟亮慢慢閉上了眼睛。
郭曙光作為一個警察，對這種表情實在是太熟悉了。
透過高啟亮的表情，便知道他是妥協了。
“高書記……”郭曙光說：“我認識蔣組長很多年，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是不希望您離開這個酒局的。”
“呵……”高啟亮那刻感覺自己的人生在今天真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一邊是付國安的威脅和壓迫，一邊是蔣震的隨時上報犯罪材料，誰都得罪不起，可是卻必須要得罪一個。
這種兩難的問題，誰愿意遇到呢？
可是，這種困難的境界，又是誰給造成的呢？
怪劉晴嗎？
不，怪只怪自己在這云州過得太滋潤，怪只怪自己太喜歡女人！
但是，虧啊……
劉晴這個女人確實美、確實妖嬈、確實是年輕女性當中可遇不可求的極品。可如此一個精美到了極致的女人，自己毛都沒碰到啊！
毛沒碰到，卻淪為這種下場！
“里面請。”郭曙光走過去，給高啟亮推開了門。
高啟亮看到程波已經坐回原位的時候，便一步步走了回去。
“去洗手間了？”付國安輕輕問了一聲。
“嗯……”高啟亮無奈應聲，轉頭看了眼房間里那些警察，心中的抑郁情緒愈發豐富起來，轉頭看向蔣震說：“讓這些人都出去吧。不出去，這飯還怎么吃啊？”
當高啟亮回來的時候，蔣震就知道自己在這場較量中暫時有了優勢。
高啟亮現在是怕了，否則他不會回來。
“如果這些人出去的話，誰來保證我和李組長的安全呢？”蔣震問高啟亮。
“別撒野了行嗎……”高啟亮很是憋屈地看著蔣震說。
蔣震看著高啟亮那張想發火又不得不憋著的樣子，感覺這會兒要是再不給他順順氣的話，怕是高啟亮得爆開。
于是，微笑說：“行，聽您的！郭曙光……”
蔣震轉頭看著郭曙光，手指著旁邊那個服務的青年，“把他帶出去。”
“帶我的人？”程波再一次站起來。
“程總……”高啟亮提醒程波道：“咱們閉上門來聊聊吧。”
程波蹙眉看著高啟亮……
他不知道高啟亮為什么出去一趟又回來，且回來之后開始主動圓合。
但是，高啟亮雖然沒有付國安這個一把手權力大，可是他要是對付起人來，可比付國安還厲害呢。
“你出去吧。”程波沖著旁邊那青年擺了擺手后，一臉不爽地坐下。
眾人都出去之后，房間里的氣氛忽然就像是變了個味道。
正午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初夏的房間里還不用開空調，窗外偶爾的汽笛聲像是時間的使者，告知眾人時間在流逝。
付國安并不知道高啟亮出去后發生了什么，沖著李組長微微探身，打破尷尬的氣氛，說：“李組長，我敬你一杯酒。”
“好！”李學基趕忙端起酒杯，沖著付國安輕輕一舉之后，收回手來，干了一小口。
“高書記！”程波端起酒杯說：“來，咱也別閑著，我敬您一杯。”
高書記看了蔣震一眼之后，端起酒杯沖著程波抬了抬之后，輕嘗一口。
程波沒有放下酒杯，轉身沖著付國安端起酒杯說：“付書記，您別生氣，我敬您一杯。”
付國安笑了笑，端起酒杯說：“這有什么好生氣的？呵，來。”
李學基見付國安有了笑模樣之后，尷尬的心思多少有了些許的緩解。
好在，蔣震讓那些警察走了，要不然，今天中午怕是都會鬧起來呢！
這第一天就鬧出事情來的話，督導組不就成笑話了嗎？
“這還不生氣呢？”程波頗有一種不嫌事兒大的感覺，挑釁蔣震說：“我今天也算是他媽的長見識了！云州竟讓出了這么一號混不吝？呵，這天中午這事兒要是傳出去的話，咱們在座的可都成人家的笑談了！”
“你能少說兩句嗎？”高啟亮有些不悅地說。
“呵……”蔣震沒有理會高啟亮，轉頭看著程波說：“笑談？你程波在外面的笑談還少嗎？聽說到云州來演出的女明星，你是一個都沒放過啊？把女演員控制到酒店里面，武強都會安排人去替你把關？呵，你這…才是真正的笑談吧？”
“蔣震，你……”高啟亮想要批評一下蔣震，但是，蔣震轉頭只是一眼，他就閉嘴了。
付國安再笨，這刻也會發現高啟亮跟蔣震的關系不一般了啊？
但是，在進門之前，高啟亮可完全不是這個狀態的，出去一趟回來之后，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難道是剛才出去之后，發生了什么？
“行了……”付國安想要搞清楚高啟亮是不是“叛變”了，站起身對李學基說：“李組長，我還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了。”
李學基怎么會不知道付國安是不想繼續跟蔣震吃飯了呢？
“付書記……”李學基是副部級，但是，是沒有什么實權的副部，哪兒比得上這地方一把手，于是，趕忙起身走到付國安面前，握著付國安的手說：“付書記，對不住，我這剛來云州，對你們這邊了解不足啊……”
他說著，降低音量說：“今天中午的事情，我真是沒摸著情況，您見諒。”
“呵……”蔣震聽后，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他媽的……”程波看到蔣震那冷笑，氣得恨不能馬上把蔣震給剁了！自己好不容易請來了云州一把手作陪，沒想到被這個混小子給攪渾了！
“沒事兒，過幾天不忙了，我再約你們督導組的人吃飯。高書記，”付國安轉頭看向高啟亮：“你不是也有事嗎？一塊兒走吧。”
高啟亮看了一眼蔣震，見蔣震沒有說什么時，慢慢站起身，有些心慌地跟上付國安的腳步。
“咳……”蔣震輕輕一咳。
高啟亮當即定住腳步，感覺這督導組第一副組長的身份，真他娘的被蔣震給拿捏穩了啊！
就是譚部長坐在這里，也他媽的沒有蔣震這么嚇人啊！真他媽的難受啊！這小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付書記沒有理會蔣震的咳嗽，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你們都走了的話，程波怎么走啊？”蔣震忽然說。
高書記聽到蔣震這句話，頓時明白——蔣震今天中午就要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