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毫不費力,面色平淡,就像是一腳踩斷了一根稻草桿。
一生嫉惡如仇,殺人如麻,怎會在乎這樣一條狗命?他是天傷星,行者武松!
在這一刻,崔夫人姑嫂滿臉震驚。
沒想到詹士邦公子的手下,說出手就出手啊?
甚至全程下來,詹公子都沒看過那大漢一眼,那人就自顧自過去,踩斷了稅吏的一條腿?
而在這一刻,在場那些土兵也發現情況不對,頃刻間就變了臉!
如此兇猛的一個大漢,說傷人就傷人。而且腰間還插著兩把長刀,這明顯是拿人命沒當回事啊!
那些土兵瞬間就圍了上來,腰間的鋼刀也被他們拔在手里!
正當這時,阿浪看到舊友阿龍也手按著刀柄,向武松逼近……
他二話不說,“撲通”一下跪在了主人面前!
阿浪的心思再明顯不過,哪怕是好久沒見了,那也曾經是跟他朝夕與共的兄弟!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武二郎長刀一拔……那五十多個土兵連同阿龍是切片兒還是剁餡兒,全憑武二哥心情!
“剛才咱說到哪兒了來著?對了西施舌!”
燕然連看都沒看阿龍一眼,一邊向他輕輕擺了擺手,讓他該干嘛干嘛,一邊還向崔夫人問了一句。
這時的小海花,兩把蝴蝶刀都拔出一半了,也不知道該收回去,還是該拔出來!
崔夫人見詹公子如此行若無事,好像村口那邊的危局,根本不值得注意一般。
她心中不禁又是荒謬,又是暗自吃驚,只好哭笑不得地說道:
“那是一種海貝,用來燉湯滋味極美,據說和它一起燉的不管是蘑菇還是冬筍豆腐,都會鮮美絕倫。”
“所以才叫西施舌,很少見的,也特別貴。”
“……哦哦!”
這時的詹公子才恍然大悟!
這時阿浪見到主人首肯,二話不說跳起來就跑了過去!
此時的阿龍,已經帶著二三十名土兵成扇形向著武松逼近……眼看就要動手了!
可是那大漢見到這么多人,卻是行若無事一般,甚至是手都沒往刀柄上放!
一見到阿浪過來,阿龍大聲怒道:“你特么滾過來干什么?找死是不是?”
“我有話說!”
阿浪一抬手,示意阿龍先不要動手,同時向著周圍看了一圈。
主人那邊壓根沒管這邊的事兒,只有南犁小哥兩只手伸在袖子里,笑嘻嘻地朝著這邊看。
那個被踩斷一條腿的稅吏,腳腕子肯定是粉末性骨折了,發出一聲慘叫之后就昏了過去!
遠處抱著小丫頭的那個村婦,已經嚇得臉色煞白,看起來渾身哆嗦得要往地下癱倒的樣子……
至于那張連成,還被兩個土兵一左一右壓著兩條胳膊。
他上半身都彎成了弓形,還在勉力抬著頭,吃驚地看著場上的局面!
他怎么也沒想到,在旁邊一伙兒看熱鬧的人里,居然站出來這樣一位強人。
一腳下去,就把那個稅吏踩得疼暈了過去!
剛才那一聲骨頭炸裂粉碎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現在想起來心肝都在亂顫!
“為什么這么拔刀動槍的?總得給個理由吧?”
阿浪一橫肩膀站在武二郎和土兵之間,大大方方問了一句!
他臉上倒是毫無懼色,也不是為了來救武松的,他剛才對主人那一跪已經表明了心跡,就是不想讓舊時的好友死于非命!
而這時的軍官阿龍聽到他的問話,一皺眉冷冷道:
“剛才他一腳踩斷了稅吏大人的腿,你是眼瞎了沒看見?”
“哎?這話說的沒道理!”
阿浪隨即指著阿龍說道:“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哦!”
“剛剛那個收稅的,昏過去之前自已都說了,他那條腿不是之前就斷了嗎?”
“還說人家老婆孩子、房屋田地加在一塊都不夠賠的。我看不是我眼瞎,是你耳朵里塞驢毛了吧,連這都聽不見?”
此刻的阿龍,也在打量著自已的舊日好友阿浪。
他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要是從前見到這樣的場面,說不得嚇得他倆腿都得直彈琵琶……今天倒是鎮定自若的樣子,這小子有長進!
“陳博浪……你想保他?”
阿龍用刀尖指著武松冷冷道:“就憑你?你在我這兒沒這個面子!”
“你個蠢貨!我不是保他,我是想保你!”
阿浪也隨即針鋒相對道:“你在當報馬仔的時候眼力就不如我,現在睜開你那雙瞎眼看看!”
“你現在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趕緊滾!”
在這一刻,那個軍官阿龍陡然吃了一驚。
他仔細看了看那個昂藏大漢,目光又在周圍巡視了一圈。
那個一身華麗的年輕人,還在大榕樹下連說帶比劃,和兩個本地姑娘聊得熱火朝天……人家甚至都沒朝這邊看上一眼!
阿龍的心里突然暗自翻攪,他剛剛看到了舊日伙伴阿浪的眼神。
要知道兩人在當報馬仔的時候相依為命,相互之間再熟悉不過!
報馬仔這個行當,最是欺上瞞下,兩頭蒙騙的行當。
因此他們每天不但要說無數次的謊,而且倆人之間也有著數之不盡的配合套路。
有的時候,甚至僅憑著周遭的氛圍,他們倆互相間都不用看上一眼,也不用說一個字,就知道下一步對方打算采取什么策略!
因此他對阿浪熟悉之極……這次他沒撒謊,也沒使詐!
在他的雙眼中,帶著難言的急切,和無語的悲傷。
那是讓自已快走,否則一腳就會邁下懸崖的危險警告!
當一個人對自已最熟悉的事和人作出判斷之后,他也會越發相信判斷的結果,因此阿龍心里立刻猶豫了一下。
哪怕是他在人數上占據著巨大的優勢,可一股危險襲來的感覺,還是頃刻間沖上了心頭!
可是那個稅吏的事還沒解決,要是現在就撤,身后還有五十多個兄弟看著自已……刀都拔出來了,羞刀難入鞘!
阿龍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邊的花花公子,向阿浪冷笑道:
“原來你給人當了長隨,他給你多少錢你這么拼命?”
“第一個月我就把珊瑚贖出來了,還娶了她。”阿浪也面帶惋惜的看了阿龍一眼:
“你還有臉說我?官府給你多少餉銀?能讓你干出這種搶窮人糧食雞鴨的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