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咸城三十里地的芙蓉鎮,今日一早大水沖垮了橋梁,造成很大的傷亡。
君蓁蓁已經收到消息,臨時改變計劃趕過去了。
芙蓉鎮官府人手有限,求助到了傅青這里。
傅青本來想派其他人去的,結果金石一聽君蓁蓁也去了,當即就自告奮勇的把活搶了過來。
金石說完芙蓉鎮發生的事情,彎下身子拍著木小腿的肩膀。
“這次去芙蓉鎮,你有點眼力勁,給你叔多制造點機會。好處少不了你的。”
木小腿揮開金石的手。
“我才不把蓁蓁姨往火坑里推。”
金石急了。
“嘿,你小子怎么說話呢?誰是火坑?”
木小腿摸了摸金石座下的馬。
“金叔,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沒那本事,就別怪我給蓁蓁姨介紹更好的。反正我已經跟姑母保證過了,這次一定給蓁蓁姨尋一個如意郎君。”
金石神情將信將疑。
“我怎么覺得你這話那么不可信呢?你剛假傳完表哥圣旨,不會又來假傳表嫂懿旨吧?”
木小腿:“我是那不要命的人嗎?”
金石篤定點頭。
“是。”
木小腿不接金石的話。
他又飛身落在樹杈子上,熟練的躺好。
“我答應過蠻蠻,要接她放學,帶她喝酸梅湯,吃烤魚。你先走,我陪完蠻蠻就去追你。”
金石失望嘆息。
“還想跟你一起并肩作戰呢。等你明天再去,黃花菜都涼了。”
木小腿撥開樹葉子,看樹下的金石。
“金叔是怕自已應付不了,在蓁蓁姨面前丟人吧?”
金石兩眼一瞪。
“瞎說!你給我看著,我不用你,也能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金石最受不了激將法,一揮鞭子,就帶著大部隊走了。
木小腿放下樹葉子,繼續睡覺。
芙蓉鎮距離咸城三十里地,金石帶著部隊一路也沒閑著,抵達芙蓉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金石本來又困又累。
結果抬眼一看,竟然第一眼就看到君蓁蓁的身影在娘娘廟里的火光下穿梭。
他立馬就不累了,整個人精神一振,從馬背上翻下來,大步往里沖。
“蓁蓁,我來幫你了。”
君蓁蓁正給傷員包扎傷口,抬眼看到金石跑過來的身影,眼底瞬間涌起希望。
“還有人沒打撈上來,知府和衙役都已經下水了。今晚是最后的搶救時間,金石,全靠你們了。”
金石也被君蓁蓁眼底的情愫感染,當即招呼士兵。
“兄弟們,跟我走。”
那振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竟然讓君蓁蓁莫名升出一抹心安。
她斂下情緒,繼續低頭安撫傷員。
河面很寬,在夜里還能聽到湍急的流水。
據說,事發的時候正在下雨,有一支喪葬隊伍經過大橋。
大橋突然斷裂,棺材連著半個喪葬隊伍都掉了進去。
如今已經有大部分的落水者都救了上來。
但還有十幾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衙役們順著河流的方向,已經找了一天。
若是過了今晚再找不到,就幾乎沒有生還可能了。
士兵們立馬加入,順著河流一路向下游找去。
金石帶著一隊水性好的人,鉆進了水里。
他們身上都捆著繩子,繩子的另一頭交給岸上的戰友手里。
一旦發現情況,立馬拉動繩子傳遞信息。
這樣的速度,很快有三個大人和一個孩子被發現了。
只是經過那么長時間的浸泡,這些人的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都被水草纏在水底,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沒命了。
士兵們有些沮喪。
“金都尉,都已經一天了,剩下的就算找到,也早就沒命了。我們還找嗎?”
金石猶豫片刻,目光看向岸邊。
摟著親人尸骨的家屬,哭得撕心裂肺。
還在等消息的親屬,依然翹首以盼。若找不到,恐怕這一生都不得安生。
金石扯了扯身上被水浸泡的衣服,一咬牙。
“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說罷,又一頭扎進水里。
直到后半夜,士兵們也已經筋疲力盡。
他們把水里的金石拉上來,一個個癱軟在地上。
知府也從水里爬出來。
他聽完了衙役的匯報,顧不得歇息,著急忙慌的往金石這邊跑。
“金都尉,金都尉,辛苦大家,真是辛苦大家了。那邊衙役也又找到兩個,就只剩一個八歲的女孩子還沒見蹤影,她爹娘都已經放棄了。我們要不……回吧。”
金石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氣。
這里昨夜還是瓢泊大雨,將橋下的墩子悄無聲息沖得松散。
今夜已經是星羅棋布、繁星璀璨。
大自然微妙的變化,落在人類頭上,就是一座座大山。
能輕松奪走十幾條生命,讓十幾個家庭烏云密布。
金石覺得自已已經很努力了,卻只救上來一個還有一口氣的人。
那人已經送到了君蓁蓁那邊,現如今還不知道生死。
見金石沒說話,身邊的士兵蹲在他身邊,出聲安撫。
“金都尉,你已經盡力了。后半夜天越來越冷,再不回去,我們活著的人恐怕也……”
也會出意外的。
士兵沒有說出后面的話,但金石已經猜到了。
縱有不甘心,可他還是坐起來。
“知府大人,那孩子的爹娘……”
知府急忙接話。
“下官一定好好安撫,金都尉放心。”
“還有這橋……”
“經年失修,是下官失察。此事過后,下官一定上書,向皇上請罪。”
金石掃了一眼他一身濕漉漉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知府,在你的管轄內死那么多人,罪責是逃不掉的。你自求多福吧。”
知府垂眸,神情復雜。
金石在士兵的攙扶下,搖搖晃晃起身。
剛要離開,突然聽到士兵的喊聲。
“快看,那邊有人。”
金石驟然轉身,看到月光下,一道黑影緩緩走過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黑影的靠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直到那黑影走到眼前,突然一聲嚎叫傳來。
“閨女!”
身后一對夫婦猛地沖過去,將黑影懷里的孩子緊緊抱住。
一時間,劫后余生的嚎哭頂替了重逢的喜悅。
那哭聲,卻讓現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金石踉蹌幾步走上前,一拳錘在木小腿的肩膀上。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好小子,比你金叔強。”
至少,他帶回來唯一一個,安然無恙的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