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杰背著手，眉頭一挑，笑了一聲。
“出海？”
“我什么時候說要出海了？”
高強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既然不出海，那潘杰叫他干什么？
潘杰指了指村口，朝著前面走去，示意高強跟上。
“你們撈鯪魚，全都開著船出海，到江河入海口的位置布網(wǎng)，這地方流速快，急流多，的確適合撈鯪魚。”
“但你們想沒想過，鯪魚是個淡水魚，他往海水里游干什么？”
“黃昌明不讓你把船借給我，也不讓蕭振東把船借給我，就是堵死了我出海的路。”
“可我偏要不出海，就把這魚給撈上來！”
“你這有兩張網(wǎng)，蕭振東那還有四張網(wǎng)，我回家再取兩張網(wǎng)，一共八張網(wǎng)，三個小時，說不準就能撈上來一噸的鯪魚！”
潘杰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東港村這群漁民，經(jīng)驗的確老道，但是鯪魚這東西，只要出了河，那就是魚入大海，一條條釣，誰也沒有那個功夫，一網(wǎng)撈起來，那更是不可能。
這些鯪魚，都是零零散散的游，一網(wǎng)下去，撈上來的魚，都不夠費的油錢。
所以即便是蕭振東這種老手出馬，也栽了個跟頭。
但就沒有什么地方，是下了網(wǎng)，鯪魚自己往上撞的地方嗎？
當然有……
東港村附近有大大小小，幾十條河流，十幾年后，鯪魚開始大規(guī)模的產(chǎn)業(yè)化養(yǎng)殖，為了觀察鯪魚的生活習性，農(nóng)科院專門編繪出一本野生鯪魚繁衍區(qū)域的圖冊。
那時候，他剛賺了點錢，還在家里投資了幾個養(yǎng)殖鯪魚的池塘，就建在這幾十條河流的旁邊。
要是他跟蕭振東，高強一樣，下海去撈鯪魚，那的確是費時費力，用盡渾身解數(shù)，也撈不上來一噸。
但要是在這些野生鯪魚的繁衍區(qū)域內(nèi)，進行捕撈，那鯪魚就是自己往流刺網(wǎng)上撞！
別說一噸，兩三噸也沒什么問題。
東港村的村口。
蕭振東抽了兩根煙，才看見姍姍來遲的潘杰。
他正要開口打算再勸潘杰兩句，下一眼，就看見了跟在潘杰身后的高強。
他面色一沉，這東港村，誰不知道高強是跟著曲國澤混的，這些年沒少幫曲國澤干壞事。
“你怎么把他帶來了？”
蕭振東眉頭緊鎖。
潘杰笑了笑：“強仔打漁的水平也不低，咱們?nèi)齻€人聯(lián)手，一噸鯪魚，那就是信手拈來。”
蕭振東無話可說，還信手拈來，不忙活一晚上，撈上來幾條雜魚，就算是好事了。
高強也不吭聲，他是拿了錢來的，橫豎都不吃虧。
只要有錢賺，給誰干活不是干呢……
蕭振東推著自行車，潘杰走在最前面，高強跟在后面，三個人朝著東港村東邊走去。
天黑黑的，一路走著，連人都不見一個，附近遍布著稻田地，田間的青蛙咕咕咕叫著，偶爾還有幾聲鳥叫，顯得瘆人極了了。
腳踩在泥地上，鄉(xiāng)間的土路，多讓牛車和手推車壓出的車轍印，到處坑坑洼洼，也走不太快。
一直到了一條小河旁邊，潘杰望著眼前十幾米寬的河流，拉起一張網(wǎng)，直接噗通一下子蹦進了河里。
都是常年出海打漁的，他水性自然極好。
這猛地一下子，給蕭振東嚇了一跳：“就在這河溝子里下網(wǎng)，你腦子沒問題吧？”
“這地方釣魚還行，你下流刺網(wǎng)，撈鯪魚？”
潘杰笑了一聲，朝著岸上喊道：“大哥，這地方是個S形河灣，比直流河道的流速慢，不管是什么魚，都喜歡這休息！”
“尤其是鯪魚，它們順著水流往上游，這地方對他們來說，就是個中轉(zhuǎn)站！”
潘杰一面說著，一面拉著流刺網(wǎng)，往對岸游去，漸漸地，他聲音越來越小，蕭振東也聽不見了。
高強拽起潘杰留下的另一頭漁網(wǎng)，蹲在河岸旁邊。
他跟蕭振東看法差不多，也不覺得這破地方，能撈上來多少鯪魚。
幾十條，一二百條？
一條鯪魚怕是二兩都不到，那么點魚，夠干什么的？
潘杰不管他們怎么想，今天晚上必須得把這八張網(wǎng)布下去才行。
別看只是簡簡單單一張漁網(wǎng)，里面的技巧卻不少。
布網(wǎng)的時候，第一個，就得掌握好網(wǎng)口的位置，必須要將網(wǎng)口正對上游的方向，這樣才方便水流把網(wǎng)沖開，變成一個張開的大口袋。
其次，下網(wǎng)之后，底部得用石頭壓緊，以防漁網(wǎng)被沖跑，浮在水面之上，讓魚逃脫。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也是潘杰執(zhí)意在這個時間下網(wǎng)的原因。
鯪魚最喜歡在夜間覓食，傍晚把網(wǎng)放下去，清晨收網(wǎng)，這個時間里，鯪魚來回游動，撞網(wǎng)的幾率最高。
忙活了十幾分鐘，直到把網(wǎng)系在河對岸的樹上，潘杰才一身濕漉漉的游了回來。
他擰了擰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著拎著網(wǎng)的高強，和一直張望的蕭振東。
“兩位，看明白我怎么下網(wǎng)了吧？”
“這還有八張網(wǎng)，我選八個地方，一會你們按照我下網(wǎng)的方法，選洄水灣，或者是S彎凹岸的位置，把網(wǎng)布下去就是。”
蕭振東嘆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也懂，咱們東港村這么多漁民，講起這些，哪個不比你強上幾籌？”
“可問題是，你找的這幾個地方，能有鯪魚嗎？”
“我在村子里這么多年了，這幾條河，我也都趟過，平時有人釣上來鯪魚，下地籠子，的確有一些鯪魚。”
“但下流刺網(wǎng)……”
“想撈一噸鯪魚上來？”
蕭振東眉頭緊鎖，還是覺得這事情扯淡的成分太大了。
他想了想，實在不行，潘杰給了他六百塊錢，把他這六百塊錢，跑去縣里，買一噸鯪魚，運回來交差算了。
潘杰哈哈一笑：“大哥，既然我有信心，那你就按照我說的做就是。”
“咱們這八張網(wǎng)下去，恐怕還不止一噸鯪魚呢！”
這東港村附近的河里，除了鯪魚之外，還有不少草魚青魚，雖然比起海魚嗎，不是那么值錢，但蚊子也是肉啊。
說干就干，潘杰把網(wǎng)分給蕭振東和高強，又帶著他們一路往東，路過了十幾條河流，他憑著記憶，安排著兩人下河布網(wǎng)。
他自己又下了兩網(wǎng)，一直忙活到十二點多，八張網(wǎng)才總算全放了下去。
蕭振東呼哧氣喘的點著了一根煙。
“行了吧，是不是該回家睡覺了？”
“等明天下午，再過來起網(wǎng)。”
潘杰哈哈一笑，這是夏天，前幾天剛下過雨，現(xiàn)在正漲水，幾條河里的流速非常快，根本不用等到明天下午。
“不用那么長時間。”
“網(wǎng)下完了，咱們現(xiàn)在回村，把平板車推過來，再裝上幾個大缸，大桶。”
“等再回來，就可以開始收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