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看著他們卑躬屈膝，對著自己點頭哈腰，臉上滿是討好的樣子，心中的思緒不由得晃神。
很難想象面前這位卑微至極的人會是住建局的局長，正處級的干部，部門一把手。
當今經濟高速發展，正是土地經濟突飛猛進的時候，何飛是手握大權，卻如此卑微地面對一個副科級干部，傳出去別人會瞠目結舌。
三個人的同時出現猶如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埋葬在腦海里的記憶碎片。
一月前，何局長辦公室。
“林昊，你夠了，沒有證據的事情就不要胡亂說，你這樣污蔑自己的同事算怎么回事？別以為你有靠山撐腰就了不起，有本事你讓徐飛把我撤職了！滾出去，以后別來煩我。”
“何局長，我……”
“閉嘴，你今年的獎金和福利都沒了，再說一句，給我去村里蹲著吧，滾！”
當林昊握緊拳頭卑微出來的時候，外面滿是同事的嘲笑。
那個偏心的局長，嚷嚷著有本事把他撤職的人，才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就求到了自己的頭上。
“林秘書，以前是我不懂，不長眼惹了您，我那不爭氣的侄子做了那樣事情，我還怪在您的身上，是我不對，您千萬別和我一般計較，您要是不解氣，您打我一頓也成。”金源點頭哈腰地看著林昊，姿態放得很低。
金源的話讓林昊的思緒拉回了那一次的爭吵，那是林昊將對方侄子送進去之后，地點就在他的辦公室里。
“金主任，憑什么別的科室東西都發放了，我們連紙筆都沒有？”
“哎呦，林科長你瞧我這記性，這次的貨拿少了，要不，下次吧？”金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吹了一口自己的熱茶，屁股都沒抬一下。
“金主任，你這是蓄意報復，你可以對我不滿，但不能這么對我科室的人！”
“林科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金源當辦公室主任這么多年，還從沒人敢這么說我，你要是對我不滿，這個位置你來坐，你敢嗎？怎么，還想打我？來呀，我倒是要看看公平公正的林科長會不會主動犯法，到時候，我也會親手把你送進去的。”金源抿了一口茶，眼里滿是輕蔑之色。
林昊握緊拳頭憤怒地看著對方，卻被對方刺激到了，他不能違法，只能將委屈咽下去，就在林昊要走的時候，金源卻又嘲諷了起來。
“林科長，以后做事情要三思，你這種沒有背景，沒有根基的人，想守住心里面的正義，你配嗎？”
這句話猶如鋼針一樣扎在了林昊的心里面，他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去回憶起來。
以前身份地位不夠，想起來除了憤怒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讓自己徒增傷悲。可現在卻不同了，他瞬間就記起來了。
“金主任，我現在配了嗎？”林昊的聲音毫無波瀾，面無變化地開口。
“什么？”金源一臉懵逼。
“沒事。”林昊突然覺得很無趣，這樣的人已經不配當自己的對手了。
他只需要放出來一些風聲，自然有人替他收拾金源。在省紀委里，除了周雅，孫乾，鄭森這樣的人，不缺想巴結領導，往上爬的人。
只是，現在還是不是時機，太多人在盯著他了，他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會被別人放大，很可能會壞了周雅的計劃，損害領導的形象。
他需要等，等一個機會。
看著張南，他只覺得很可笑，對方幾天之前還信誓旦旦地在自己面前得意揚揚的說，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可轉頭卻是這般模樣。
張南靠著給領導送禮，無數次地針對自己。
想想之前自己只是用茶杯接了單位的水拿回家而已，張南就上綱上線。
“呦呵，林科長，你不是清正廉明嗎？怎么連公家的這點便宜都要占，要不，把手機充滿電再回家？”
還有在單位里吃飯的時候，他把飯灑在了自己的身上，至今對方那嗤笑之色他都難以忘懷。
“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多少錢，我陪你，一百塊應該夠了吧？哦，我忘了，咱們林科長是清正廉明的人，穿的衣服肯定是地攤貨，十幾塊就夠了。想來，你也不會占我便宜吧，找錢吧。”
當時那個情況，林昊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可他還是沒有，為了家里面，他忍了，成為了人人嘲笑的軟弱男。
如今，他慶幸當初忍了下來，要不然，就不會有現在的機會。
“林秘書，他們非要來找你，我轟都轟不走，要不要我幫你叫保安。”這時候，招待所主任上完廁所回來看到這一幕，立馬站在了林昊身邊，怒氣沖沖地看著三個人。
別看他只是省招待所的，但整日里見的領導不少，除了何飛之外，剩下的人他還真不怕。為了林昊得罪何飛，值得，但凡在這種交際場合的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聰慧得很。
“不用，主任，你回去吧，我和他們聊聊。”
林昊很是平靜，可這語氣之中卻暗藏著淬煉過的寒冰，散發著絲絲冷意。
三個人看著林昊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都是下意識的低下了頭，林昊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股強大的氣息，讓三人瞬間回想起來去省紀委的時候所被震撼的記憶，那代表著全省最高紀律監察權威的地方，充滿了壓迫感。
何飛很是惶恐，一個月前的他還意氣風發，馬上就退休了，未來可期，可以享受人生了。但此刻的他卻頭發花白，面色憔悴，哪怕身上的衣服很是精致，定制的夾克衫也掩蓋不住他的局促。
他真的很想和林昊笑著打招呼，和過去一般和善，但發現怎么樣也做不到。
金源的腦袋幾乎都快掉到胸膛里了，頭發都被汗水浸透了，眼神躲閃，曾經那個精明市儈的主任如今卻極度不安。
張南的變化最大，他瘦弱不堪，臉色蠟黃，見到林昊的時候身子都在發抖，明顯是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