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縣，八路軍總部。


    副總參謀長走進作戰室時，只見老總一手拎著馬燈，一手拿著放大鏡，正俯身在地圖上仔細觀察，幾個參謀卻是不見。


    當下副總參謀長上前問道：“老總，小馬他們呢？”


    “哦，我讓他們休息去了。”老總頭也不抬的道，“小馬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合眼了，今晚就換我值夜吧。”


    副總參謀長道：“老總，還是我來，你回去睡吧。”


    “回去也睡不著。”老總放下放大鏡，又將馬燈掛回到掛鉤上，喟然說道，“晉西北戰役已經進行到關鍵時刻，這會哪里還睡得著。”


    副總參謀長笑道：“老總，晉西北戰役應該問題不大。”


    老總擺擺手說道：“話雖如此，可是戰役一日沒有結束，我這心就始終懸在空中，落不到實地啊。”


    正說話間，一個通訊兵走進來。


    “老總，太行軍區急電。”通訊兵說道，“日軍第三十六師團昨天晚上又從長治抽調了一個步兵聯隊加一個炮兵大隊，加強了攻勢。”


    老總和副總參謀長聞言，頓時神情一凜。


    沉吟片刻，老總斷然道：“致電太行軍區，立即動員地方武裝以及民兵，展開廣泛的游擊戰、麻雀戰，總之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阻敵增援！”


    “是！”通訊兵答應一聲，又匆匆的返回到通訊室。


    副總參謀長沉默片刻后道：“老總，要不要催促一下晉西北縱隊？讓他們適當加快一下進攻節奏？”


    “不行，我們這邊再困難，還能有晉西北縱隊困難？”


    老總一擺手說道：“這一仗對我們八路軍乃至整個中國抗戰至關重要，就讓他們按照原定計劃按步就班的打。”


    副總參謀長默然。


    ……


    “蠢貨！”


    “廢物！”


    “飯桶！”


    “一群飯桶！”


    吉本貞一正在太原的司令部大發雷霆。


    讓吉本貞一如此生氣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三十六師團和三十七師團遲遲沒有辦法突破八路軍太行區以及太岳區的阻擊。


    兩個師團的北上增援部隊攻猛兩晝夜，居然只推進了不到三十公里。


    吉本貞一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么好了，不過幾年時間，大日本皇軍的戰斗力竟然已經衰弱到這個程度了？


    情報課長佐久間次郎沉聲道：“司令官閣下，三十六師團還有三十七師團真應該好好的整頓一下軍紀了，據我們情報課所掌握的消息，這兩個師團由于長期駐守在晉南，從軍官到士兵都已經被當地的皇協軍及偵緝隊嚴重腐蝕。”


    “有這種事？”吉本貞一聞言不由得愣了下。


    “有。”佐久間次郎道，“這兩個師團從軍官到士兵，經常出入當地旳飯館酒樓、賭場妓院，甚至大煙館，不少皇兵都已經染上賭癮煙癮，甚至還有大量的士兵染上了性病，因為病毒發作痛苦不堪，已經嚴重削弱了部隊的戰斗力。”


    “八嘎牙魯！”吉本貞一大怒道，“這真是一群蠢貨！”


    說到這一頓，吉本貞一又咬牙切齒的道：“筱冢義男和巖松義雄這兩個蠢貨究竟在搞什么？出現這么嚴重的問題居然也不加以整頓？”


    水原拓也道：“司令官閣下，主要是沒有時間整頓。”


    “沒有時間？”吉本貞一悶哼一聲說道，“等這次戰事打完，一定要好好的整頓一下這兩個師團的軍紀，真是太不像話！如果繼續任由事態再漫延下去，這兩個師團的戰斗力就要向皇協軍看齊了！”


    吉本貞一的這句話倒是實話。


    正說話之間，一個通訊參謀急匆匆進來。


    “司令官閣下！”通訊參謀一頓首報告道，“第四旅團急電！”


    “第四旅團急電？”吉本貞一頓時心頭一凜，本能的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然后這種預感很快就變成了現實，通訊參謀緊接著又說道：“在殺豬口伏擊第四旅團的是晉西北的八路軍主力，不僅兵力多達數萬人，甚至還有重炮部隊以及騎兵部隊，第四旅團所屬步兵第2聯隊的兩個步兵大隊，在八路軍的第一輪進攻中就遭到重創，僅余少量殘部與旅團本部及聯隊本部匯合，目前已經陷入苦戰。”


    “晉西北八路軍主力？”吉本貞一不由得失聲驚呼了起來，“該死的，晉西北八路軍的主力不是仍在圍攻安化嗎？怎么會出現在五十公里外的殺豬口？”


    佐久間次郎黑著臉道：“六十九師團顯然是被八路軍欺騙了，留在安化的只是晉西北八路軍的偏師而已，他們的主力早已經暗中南下。”


    “八嘎牙魯！”吉本貞一恨聲道，“這不是害人嗎？”


    如果沒有六十九師團提供的消息，說晉西北的八路軍主力仍還在安化，那么吉本貞一也就不會催促第四旅團的援兵大踏步的北上增援，那么第四旅團的援兵也就不會這么容易踏入八路軍的伏擊圈，井上貞衛這個蠢貨害人不淺！


    稻盛正夫道：“司令官閣下，要不要再從第22聯隊抽調一個大隊北上？”


    “一個大隊？”吉本貞一黑著臉道，“你覺得抽調一個步兵大隊有用嗎？”


    稻盛正夫聞言便立刻沉默了，不要說抽調一個步兵大隊，就是把整個22聯隊都調去殺豬口恐怕都救不回第四旅團本部。


    不用懷疑，第四旅團本部已經完了。


    “該死的！”吉本貞一恨聲道，“這些土八路是真會跑啊！”


    經此一戰，吉本貞一對于晉西北乃至于整個山西的八路軍的強行軍能力以及連續作戰的能力算是有了全新的認知。


    就在這時，又一個通訊參謀走進來。


    “司令官閣下！”通訊參謀一頓首道，“步兵11聯隊急電！”


    “11聯隊急電？”吉本貞一失聲道，“步兵11聯隊那邊也遇到麻煩了嗎？”


    “是的。”通訊參謀道，“步兵第11聯隊的后衛部隊及輜重部隊遭到重創，已經過了野豬溝的聯隊主力被迫回援，正與支那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展開苦戰。”


    “怎么會這樣？”吉本貞一皺眉說道，“不應該啊，在野豬溝阻擊步兵第11聯隊的是支那中央軍九十四旅，支那中央軍哪有什么戰斗力可言？什么時候支那中央軍的一個旅也敢跟皇軍的一個步兵聯隊進行陣地戰？這簡直就不可想象！”


    佐久間次郎等幾個課長默然，他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


    因為按理來說，日軍的一個步兵聯隊絕對可以在野戰中輕松打垮國軍一個師，一個旅就更不在話下，但是現在從大同南下增援的步兵第11聯隊，只面對國軍的一個旅，居然也陷入到了苦戰？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難道第26師團也被腐化了？


    ……


    “旅座，你看，四一式山炮！”


    梁軍牽著騾子，興奮的報告道。


    剛才的戰斗中，獨九十四旅主力兵分兩路，一個團負責阻擊掉頭北上的日軍，另外兩個團則集中全部兵力，向日軍后衛部隊發起猛攻。


    不得不說，中央軍獨九十四旅這次的運氣是真得很好。


    第四旅團因為在八路軍手底下吃過幾次虧，所以變得十分謹慎，行軍的時候把兩個步兵大隊擺在前后，像兩個轎夫抬著中間的旅團部及輜重部隊，這樣就能盡可能的保證旅團本部及輜重部隊的安全。


    但是步兵第11聯隊因為常年駐扎在大同，除了偶爾跟綏軍作戰，很少跟山西的八路軍打交道，吃虧就更加談不上，所以警惕性不高。


    所以步兵第11聯隊在行軍之時，三個步兵大隊在前面，聯隊本部、山炮兵大隊以及輜重大隊則跟在后面。


    然后中央軍獨九十四旅這次攻擊的就是日軍的后衛部隊。


    日軍的后衛部隊又大致分成三截，從前到后依次是第11聯隊本部，輜重大隊以及山炮兵大隊，而且因為長時間行軍的緣故，互相之間又有些脫節。


    所以在中央軍獨九十四旅發起突然襲擊后，第11聯隊本部還能夠迅速做出反應，搶占公路兩側的制高點進行頑抗，但是輜重大隊和山炮兵大隊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第一時間就遭到了中央軍的殲滅。


    于是隨軍攜帶的物資以及12門四一式山炮就成了中央軍的戰利品。


    梁鋼的目光落在了梁軍牽著的那匹大騾子的背上，只見上面果然馱著根炮管，從口徑來看應該是75mm炮。


    75mm口徑，又能拆解開來由騾馬馱著行軍，


    那多半就是小日本的四一式75mm口徑山炮。


    這種山炮無論是射程還是精度，都無法跟美式M1A1型75mm山炮相提并論，但是對于嚴重缺乏重武器的獨九十四旅來說，仍舊是不可多得的戰場利器。


    尤其是對于眼前的這場戰斗來說，簡直就是決定性的戰略武器。


    “快，快點把郭副參謀長叫過來！”梁鋼說道，“他可以干回炮兵的老本行了。”


    中央軍獨九十四旅的副參謀長郭冠英，原本是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直屬炮兵營的一個克虜伯山炮排的排長，曾參加過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以及蘭封會戰，可以說是一個戰場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炮兵。


    很快，郭冠英就聞訊趕到。


    看到騾馬背上馱著的四一式山炮部件，郭冠英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四一式75mm口徑山炮？！”郭冠英大喜道，“旅座，好東西啊！”


    “那就別愣著了。”梁鋼道，“趕緊把所有會打炮的弟兄都召集起來，再把這12門四一式山炮組裝起來，然后給我轟死這些狗日的！”


    “是！”郭冠英轟然回應道，“馬上就好！”


    下一個霎那，郭冠英便聲嘶力竭的大吼了起來。


    “所有會操炮的弟兄都過來，會操炮的弟兄過來！”


    中央軍校教導總隊出身的不少軍官多多少少都會操炮。


    很快，幾十個軍官或者骨干老兵就聚集到了郭冠英的身邊。


    梁軍也帶著蛟龍中隊協助郭冠英他們卸下山炮零部件，開始組裝。


    不到半小時，12門四一式75mm口徑山炮就組裝完成，并且排成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前方的戰場。


    ……


    野豬溝這邊仍還在激戰，殺豬口這邊卻已經進入到尾聲。


    在這里有必要說明一下，第3旅團、第4旅團其實并不是日軍師團下轄的步兵旅團，而是獨立混成旅團。


    只是簡稱為第3旅團、第4旅團等。


    同樣的道理，第4旅團下轄步兵第3聯隊、第22聯隊也不是陸軍的建制步兵聯隊，而是獨立步兵聯隊，只是簡稱為第X聯隊。


    這一次北上增援安化，中島德太郎只帶了第3聯隊的兩個大隊。


    另外就是第4旅團的幾個直屬部隊，比如說輜重隊、工兵隊、搜索隊、一個獨立山炮兵大隊以及醫療隊。


    第4旅團的行軍隊列進入殺豬口后，


    八路軍晉西北縱隊就在第一時間通過炮兵團的集火，重創了斷后的那個步兵大隊。


    緊接著又出動騎兵團，從背后突襲，打殘了倉皇回援的另外一個大隊，然后集中兵力向第4旅團本部發起了強攻。


    到了這時候，戰斗已經沒任何懸念。


    兩千多鬼子，而且大多是技術兵種，而且還分布在長度超過一千米的狹窄山谷中，面對兩側土坡上潮水般沖下來的八路軍戰士，很難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小時，第4旅團本部就被八路軍分割成十幾股小部隊。


    這十幾股小部隊或者占據一個山頭，或者控制一到兩個土炮，陷入到了各自為戰的絕境之中，其中包括中島德太郎的旅團本部。


    跟中島德太郎的旅團本部在一起的，還有第3聯隊的聯隊部。


    第3聯隊的聯隊長荒木一郎已經在焚燒聯隊旗了，他們雖然不是陸軍的建制聯隊，而只是獨立步兵聯隊，但是也一樣擁有天皇御賜的聯隊旗。


    燒掉聯隊長，荒木一郎就對中島德太郎道：“旅團長，突圍吧！”


    眼下的局面已經是明擺著的了，再在這個小土包上死守下去只能死路一條，只有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那就準備突圍吧。”


    中島德太郎果斷地采納了荒木一郎的建議。


    又回頭對通訊隊長說道：“鷹森君，立即致電司令部，就說我們第4旅團本部暨第3聯隊本部已經決定突圍！如果五分鐘后還沒有與司令部聯絡，那就意味著第4旅團自我以下三千余皇兵，皆已經集體玉碎。”


    “哈依！”通訊隊長頓首。


    中島德太郎遂即抽出軍刀。


    “命令，目標安化，前進！”


    老鬼子還真是頭鐵，既便突圍，也要向安化方向突圍。


    中島德太郎一聲令下，旅團本部及聯隊本部最后剩下的兩百多鬼子便立刻從小山包上嗷嗷的沖下來，發起了凌厲的反突擊。


    荒木一郎右手持軍刀，左手持南部式手槍沖在第一個。


    然而，還沒等荒木一郎沖到小山包腳下，一梭機槍子彈就猛的潑過來，一下就把這個老鬼子的身體打成了破篩子。


    荒木一郎的身體在空中猛的打了一個轉，然后很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


    荒木一郎的陣亡并未影響到后面的鬼子，包括中島德太郎老鬼子在內，兩百多個鬼子仍舊嗷嗷的從土包上沖下來。


    八路軍的機槍火力繼續猛烈的傾瀉過來。


    跟著中島德太郎沖鋒的鬼子一排排倒下。


    轉眼之間，兩百多個鬼子便已經死傷殆盡。


    包括中島德太郎，老鬼子的胸口中了十幾槍，血水已經染紅整個身體，彌留之際，老鬼子仍舊掙扎著把目光轉向東方，投去最后的一瞥。


    結束了嗎？中國仍未征服，真是很不甘心呢。


    ……


    太原。


    井上靖黑著臉走進作戰室，頓首報告道：“司令官閣下，第4旅團直屬通訊隊隊長鷹森寬中尉剛剛發來電報，中島將軍已經率領第4旅團本部及第3聯隊本部兩百余名皇兵，向八路軍發起了決死反擊。”


    聽到這，整個作戰室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第4旅團的決死反擊意味著什么？


    井上靖又道：“如果五分鐘后第4旅團本部仍未恢復司令部之聯絡，那就意味著第4旅團自中島將軍以下三千余皇軍皆已集體玉碎！”


    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的轉上墻上的掛鐘。


    秒鐘行走的嗒嗒聲中，五分鐘很快就過去。


    然而通訊課里卻一片沉寂，并沒有人走出來。


    吉本貞一便長嘆了一口氣，第4旅團又完了。


    但是好在，第22聯隊還在太原，今后可以這個步兵聯隊為基干，補充預備役兵員重新編成第4旅團。


    吉本貞一又把目光轉向地圖。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步兵第11聯隊了。


    如果步兵第11聯隊也不能夠扭轉局面的話，


    那么等待著六十九師團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然而，吉本貞一的這點最后的奢望很快也破滅。


    很快就有一個通訊參謀匆匆出來報告：“司令官閣下，支那中央軍搶走了隨同第11聯隊南下增援的12門山炮，并炮擊第11聯隊，攻擊部隊遭受重創，已經無力繼續向支那中央軍獨立九十四旅發動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