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時三分，月色撩人。

    方寸山燃起了熊熊篝火，一道道月華在方寸山上空形成猶如玻璃罩一般的光華，這是山上的大妖們聚集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吞吐月華而形成的南荒奇景。

    陳洛在獒靈靈的陪伴下，踏步走入了早已安排好的道場。

    道場之上，各大妖族分列而坐，陳洛一眼望去，類似青丘、俊疾這樣的強族都在距離主位靠前的位置，而那些弱小的妖族雖然上山最早，卻自動被排在了后座，且都是幾個種族匯聚在一起，頗有點抱團取暖的意味。

    強弱涇渭，各自分明，世事大多如此。

    若不是陳洛讓他們看到了弱者變強，強者更強的希望，方寸會盟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妖族蜂擁而至。

    讓陳洛意外的是，除了狼族，居然連之前和他有一些小紛爭的鵬族也來了，不過陳洛望穿鏡湖，也沒有看到一只和他作對的虎族。。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洛一路走向主位，一道道或期待或狐疑的眼神落在陳洛身上，陳洛似無所覺，一路向前。

    在陳洛行進中，司逐國、青丘國釋放出妖氣，落在了陳洛的身上，形成了一圈護衛，擋住了其他妖氣中蘊含著探查的氣機，緊接著羽淵國和俊疾國的妖氣也跟了上來，纏繞在陳洛身周。陳洛朝這四方微微點頭，以示感謝，登上了主位的臺階。

    和眾妖一一對視，陳洛先行了一禮：“月圓之夜，方寸之巔，白墨在此感謝各位妖族前輩愿與我方寸山會盟。”

    “我方寸山，并無野望，只是愿意為妖族之振興出一份綿力。”

    “在下不才, 從血脈傳承中悟出了天道文章, 能憑借雅文書籍之道理引天道力量入我妖族肉身, 感受月華，溫潤日精，促我南荒妖族修行！”

    “白墨不敢藏私, 故而現世，開方寸山一地, 廣散文章。”

    一番話陳洛娓娓道來, 讓眾妖如沐春風。不過陳洛說完, 也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白山主，此言差矣！”

    “眾所周知, 我妖族力量來源血脈。如今借文章連入天道，那是否也要為守護蒼天天道而戰，也要與人族徹底捆綁？”

    眾人聽到這問話, 歇著眼睛望去, 只見問話的妖族乃是是青丘狐族中一位狐女, 一時間各個都面色古怪。

    過分了啊！

    這事你們還安排托了？

    誰不知道妖族中就你青丘和人族來往最密切, 現在你們又和方寸山穿一條褲子，居然還第一個質疑方寸山？

    我妖族是蠢, 但不至于蠢到瞎啊！

    哪怕你們讓個從族來問都真實了那么一點啊！

    眾妖看向陳洛，這方寸山主好歹也是妖族之師的血脈，又以人族的文章道理為立足根本, 多少應該有些禮義廉恥吧？倒要看看他好不好意思……

    “哼！不堪教化！”陳洛面露慍色，“這么淺顯的問題居然還心存疑慮！”

    “簡直難怪人族說妖族愚魯！”

    “我只回答一遍, 你給我聽好了！”

    眾妖：(￣ω￣;)

    這戲，有點生硬啊。

    你還真裝上了。

    白山主, 你是在點我們嗎？這有點指桑罵桑啊！

    遠處的方大和方二抽著方寸山特供的煙絲，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小白澤不錯, 孺子可教。

    ……

    陳洛環視了一圈眾妖，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道：“我南荒妖族歷經風雨數萬年，更遠在人族之前就存于世間，靠的是什么？”

    “是力量！”

    “是搬山蹈海，氣轉星辰的力量！”

    “如今，我找到了一條除了血脈之外, 還可以獲取力量的途徑，為什么你們駐足不前呢？力量有什么錯嗎？”

    狼妖點了點頭：“沒錯，我家圣后也是……”

    “你給我閉嘴！”陳洛瞪了一眼狼妖。

    居然敢刨活！

    那狼妖冷冷看了一眼陳洛，不再說話。

    陳洛也不理會狼妖, 繼續道：“但是，我妖族還明白一個道理，要做力量的主人，而不是力量的奴仆！”

    “天道之力，的確會讓修煉之妖和天道的聯系加深！但是，天道會追著我們輸送力量嗎？天道如果真的有這個本事，人族早就壓制了蠻妖兩族！”

    “歸根結底，到底吸納多少力量的主動權，是在我們自己手上！”

    “控制自己和天道之間的聯系，也是在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

    說著，陳洛隨手點了一名妖族，說道：“你若是全身心地依靠奇書來進行修煉，那最終被天道裹挾，那是你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天道力量的問題。”

    說完，他又指了指石蠻兒：“但是像石兄弟，始終將天道當做輔助力量，還是堅持以血脈為主，那日后萬一和天道意志沖突，損失也在控制范圍內！”

    “所以，力量我給你們了，怎么用，用多少，是你們自己決定的！”

    陳洛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說完，全場都有些沉默，不管是不是和方寸山親近的，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陳洛見眾妖的模樣，心中淡淡一笑。

    別看他說的義正詞嚴，但是陳洛自己心里明白，這根本就是個假命題。

    南荒妖族的生存環境比人族不知道要殘酷多少，血脈至上的背景就決定了那些對血脈有用的珍貴資源只會向更強的種子傾斜，這也導致了妖族強者越強。

    有的時候，你只是在修為上領先了一小步，卻在生命上領先了百里路。

    別人都利用奇書更上一層樓，你還敢老老實實的打磨自己？

    前世的經歷告訴陳洛，內卷的蝴蝶只要扇扇小翅膀，很快就能形成毀天滅地的內卷颶風！

    更何況……

    誰說妖族之書只有《聊齋》一本了？

    反正天道這條賊船，只要上了，你還想下去？

    船沉了都不讓你下！

    ……

    但是此時，在眾妖心中，卻有著不一樣的打算。

    說到底，妖族的支柱是各族的祖妖和大圣。南荒妖族氣運里，這個層次幾乎占據了八成，余下的兩成才是那些大圣以下。

    這位方寸白澤有辦法幫助他們各族進入大圣嗎？

    別開玩笑了，他自己還只是靈境呢。

    大圣之路，涉及到祖妖乃至妖祖的力量，豈是區區一片文章就可以提供助力的。

    不過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綁定就綁定吧，又有什么好猶豫的。那可是大圣啊！

    傻子才不要呢！

    眾妖這么想著，一個個臉上浮現出笑容，陳洛也笑意濃濃，一時間方寸山上的氣氛融洽無比。

    “白兄，不要說那么多。你就告訴我，方寸山聯盟的條件是什么？”

    此時此刻，二號托石蠻兒登場，他大聲喊道：“我俊疾國打算拜白兄為國師，將方寸山列為俊疾國一等盟友，如何？”

    眾妖都撇了一眼石蠻兒，青丘、俊疾、羽淵三國欲以白墨為國師的消息他們都已經打聽到了，可這一嗓子，不等于是把結盟的條件無限上拔了嗎？

    給點貢賦，送點侍女，再交一些特產，大家都低成本結盟不好嗎？

    就在此時，羽淵國、青丘國的代表也站起身，說道：“我羽淵（青丘），同樣愿意奉白山主為國師。還請白山主首肯。”

    你們不要再說了！

    哄抬物價，簡直可恥！

    不過更多的妖族都望向陳洛，等著陳洛的表態。如果說要以拜國師為條件，那這些妖族還真的要好好商量一番，畢竟這就不是普通盟友，而是氣運相連的統一戰線了。

    萬一要是方寸山頹敗了，倒不一定會被清算，不過氣運損失是肯定的。

    在妖族，氣運一旦損失了，就意味著頂尖血脈出現的概率更低，而血脈進化的難度也會上升。

    不得不慎重啊！

    陳洛向著俊疾國一禮：“多謝石兄。我方寸山結盟的條件是……”

    就在此時，一股兇煞血氣在天際展開，道道虎嘯之聲傳至方寸山，陳洛猛然抬頭，眾妖也望向那氣息傳來的方向。

    即便是黑夜，也清晰地看見一隊雙翼之虎朝著方寸山飛來。

    而在這群翼虎之中，唯有一個青年人，立于其中一只體型最大的翼虎之上。他面容俊秀，一身整潔的青袍，身上的氣息不帶一絲殺氣，更像是一位游歷南荒的人族世家公子。

    但是此人一對眼睛雖然明亮如天上星辰，細看之下卻深邃如崖，仿佛藏著不知多少秘密。

    不用問，陳洛就知道此人的來歷——和自己隔空交手了多次，翼虎一脈少脈主：風連城。

    “虎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