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跪在地上，淚水灑了滿臉，聲音又碎又啞，“臣妾沒有……臣妾只是……”
皇帝看著她，目光含怒，“只是什么？只是覺得朕蠢，會被人欺騙，只有你是聰明人？那你倒是說一說，你若是當(dāng)真聰明，景初怎會死于非命，柳家又如何會落得如今下場？”
德妃張了張嘴。
皇帝沒有給她說話的機(jī)會，冷笑一聲，“景初那孩子，打小聰慧，有仁有義。后來怎會變得無情無義，自私自大？你身為人母，這豈不就是你的責(zé)任？”
德妃的身子微微發(fā)抖。
皇帝又道：“柳文晏老謀深算，將柳家發(fā)展何其壯大，更是將你送入宮中，入主后位。如今柳家兒郎卻日益平庸，甚至犯下春闈舞弊這等重案，牽連家族。其中，不就是因為你的緣故？若不是你仗著皇后的地位，將那些柳家無能之輩一個個遷就放入官場，那些子孫怎會以為自己也能入得官場？他們不是天生平庸，是被你養(yǎng)廢的！被你用那些不該屬于他們的官位、不該屬于他們的權(quán)勢，養(yǎng)廢的！”
德妃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辯解什么，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姝，你東一句靖王妃報復(fù)景初，西一句靖王受人利用。你怎么不想一想，是不是你自己無才無德，惡有惡報？”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扎進(jìn)了德妃的心口。
從小到大，她從未聽過如此直白的訓(xùn)斥。
她是柳家的嫡女，是入主中宮的皇后，是太子的生母。
她習(xí)慣了被人捧著、被人敬著、被人畏懼著。
她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以為所有人都比不上她。
直到此刻，皇帝字字錐心。
是她把兒子養(yǎng)廢了，也是她拖垮了娘家，搞砸了所有的一切。
德妃面色呆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淚水不斷地滾落。
皇帝看在你眼里，終究還是心軟了。
畢竟，這是他的發(fā)妻。
十六歲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
更何況，雖說謝景初死了，可他們還有寶容。
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德妃，聲音透出疲憊，“把德妃帶回殿內(nèi)。從今日起，禁足宮中，無旨不得出入。”
頓了頓，他又補(bǔ)了一句：“朕自會查清景初頭顱一事，到時，曲凈回來告訴你?！?br/>禁衛(wèi)應(yīng)聲，將德妃拖了回去。
太醫(yī)終于匆忙趕到。
太醫(yī)姓陳，在宮中伺候貴人數(shù)十年。
可乍一見靖王滿手是血，還是嚇得膝蓋發(fā)軟。
皇帝示意：“將靖王挪去偏殿，料理傷口?！?br/>偏殿空置，每日收拾得干凈。
陳太醫(y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謝淵清理傷口、上藥、包扎。
他的手很穩(wěn)，可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沈藥就站在一旁，提心吊膽地看著。
另一邊，皇帝把謝承睿叫到跟前，目光審視，問他：“你怎么會在這兒？”
謝承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父皇的話，母妃殿中有個小宮女被德妃娘娘叫過來幫忙，卻不知所蹤。母妃擔(dān)心，便讓兒臣過來尋找?！?br/>皇帝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什么小宮女，也值得你來費(fèi)心？”
謝承睿低下頭，“她……很聰明?！?br/>說著，耳根微微泛紅。
皇帝看在眼里，哼笑了一聲。
沈藥站在一旁，正替謝淵看著太醫(yī)包扎，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皇帝與謝承睿的對話。
聽見皇帝那一聲哼笑，她的心里頭忽然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預(yù)感。
賜婚大帝又要發(fā)力了嗎。
果不其然，皇帝又問：“你若是對那小宮女有意，朕便將她賜給你做側(cè)妃。你意下如何？”
謝承睿一愣，抬起頭來。
皇帝又問：“那小宮女叫什么名字？”
謝承?；剡^神來，連忙答道：“回父皇的話，她叫銀心。原本是二皇兄身邊的宮女，更早些時候，是前太子妃的陪嫁?！?br/>皇帝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這經(jīng)歷，倒是比朕還要更豐富些。是顧棠梨的陪嫁，又伺候過景初，最后，還去了你母妃身邊伺候。”
沈藥聽著，心中很是緊張。
近日事件頻發(fā)，可真的要追究起來，銀心才是一切的關(guān)竅。
而銀心，是她托賢妃撈出來的。
可皇帝并不蠢，這話若是直說，必定會引起皇帝的懷疑。
可是沈藥在一旁不能隨意插話，不然，會顯得這件事更加可疑。
也是這個時候，謝淵輕笑一聲：“好藥藥，真不疼，別哭了，我看著，心里反倒是更疼呢。”
沈藥吸了吸鼻子，配合地啜泣：“可你真的傷得太重了，我從沒見過你傷得這么重過……”
皇帝聽見，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一下，分散了他的注意。
謝承睿也便趁著這間隙，開口說道：“回父皇的話，其實早些時候，兒臣便在二皇兄身邊見過銀心幾回。長宥哥哥時常會去東宮，也同兒臣說過幾回銀心，每回都說這銀心差事辦得穩(wěn)妥，是個難得的伶俐人。兒臣將這些事記在心中，便留了個意。”
皇帝回過頭來。
謝承睿繼續(xù)道：“母妃殿中原本并不缺伺候的人，只是當(dāng)初小皇嬸有孕，母妃將身邊不少得力人手都派去了靖王府，因此后來宮中有些差事一時半會兒周轉(zhuǎn)不開。兒臣看在眼里，總想著替母妃分憂。因此，兒臣發(fā)現(xiàn)銀心聰慧，便向母妃提議，可以將銀心調(diào)進(jìn)宮里去。母妃也覺得妥當(dāng)，便去問了問?！?br/>皇帝點點頭，并未出聲打斷。
謝承睿道：“前些時日，二皇兄出了事，銀心作為東宮宮女，自然一同受審?？勺屑?xì)想來，銀心一個小宮女，不過是隨同前太子妃嫁進(jìn)來的，在東宮待得并不久，更是伺候茶水為多，二皇兄做的那些事，她從何得知？故而，銀心被審了幾日，母妃便派人去問了問，得知銀心并無過錯，便將她接了出來，放在宮中?！?br/>“兒臣……偶爾去母妃宮中，見過銀心幾面，覺得她甚是聰慧，也便動了些心思?！?br/>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頭也低了下去，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