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智杰本來還在笑。
他見過太多愣頭青，仗著點血氣往前沖，結果挨上兩棍就跪在地上嗷嗷叫。
所以他不慌，甚至還有點想看戲。
他讓手下兩個拿鋼管的攔上去，準備欣賞蘇航天被砸趴下的狼狽樣。
“砰。”
“砰。”
兩棍子結結實實砸在蘇航天的肩背上。
聲音發沉，那種硬木頭砸在皮肉上的沉重悶響，聽著都讓人害怕。
胡智杰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然后，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發現蘇航天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就這么一步一步，眼睛直勾勾盯著姜若水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手里那半截玻璃，在路燈下閃著滲人的冷光。
鮮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滴。
一滴，兩滴。
砸在水泥地上，悄無聲息。
胡智杰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攔住他！一起上！”
剩下的十幾個人一窩蜂圍了過去。
但誰都不敢靠太近。
因為蘇航天那雙眼睛，血紅一片，完全不像活人。
蘇航天根本不在乎策略和技巧，就是死盯著前面沖。
誰攔路，就撂倒誰。
一個混混揮棍砸來，他左手硬生生格開，右手反摳住對方衣領，直接把人像扔沙袋一樣甩飛出去，砸翻了兩個同伴，三個人滾成一團。
另一個從側面猛撲，被他一記狠辣的頂肘砸在顴骨上，當場滿臉是血，捂著臉趴在地上哀嚎。
有人跳起來踹他腰側。
他連躲都不躲。
硬生生挨了一腳，身子踉蹌半步，立刻站穩，繼續往前蹚。
這才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他不怕疼，或者說，他現在腦子里根本沒有“疼”這個概念。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此刻的他，就是一尊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胡智杰往后連退了三四步，喉結狂滾。
他出來混了三年，什么狠人沒見過？
但今天這種，他真沒見過。
這不是在打架，這是發癲了……這是要搏命！
“阿花，不對勁！松手！快放開那個女的！”
胡智杰突然扯開嗓子吼破了音。
他不敢賭。
他怕那半截帶著血的玻璃，下一秒就會直接扎進小妹的脖子大動脈里。
被幾個女太妹死死拽著胳膊的姜若水，只覺得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阿花驚恐地看了一眼像瘋狗一樣沖過來的蘇航天，臉白得像紙，直接撒手了。
“跑！”
七八個女太妹尖叫著，掉頭就作鳥獸散。
蘇航天趕到的時候，姜若水就站在原地。
白裙子沾了點灰，發絲凌亂，但人毫發無損。
蘇航天猛地停住腳步。
那股子毀滅一切的瘋勁兒，就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泄了大半。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然后，他轉過身。
胡智杰和剩下的十來個人，還僵在三五十米開外，沒跑。
但誰都不敢上前，一個個齜牙咧嘴地對峙著。
地上躺著的幾個在痛苦哼哼，眼里全是被殺神支配的恐懼。
但站著的人雖然面面相覷，眼底里更多的是本地猖狂了三年，習慣稱王做霸，那抹狠厲底色下的躍躍欲試。
蘇航天回頭，把姜若水往后輕推了一步，讓她嚴嚴實實擋在自已身后。
然后他張嘴，嗓子啞得厲害。
“李浩。”
“先帶她們走。”
“現在。”
李浩從墻角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他剛才挨了一腳，肚子絞著疼，但這會兒根本顧不上了。
他看著蘇航天的后背。
那件校服已經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整個背部濕透了一大片。
在昏暗的光線下，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老蘇……”
“走！”蘇航天低吼一聲，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容置疑。
李浩哆嗦了一下，一把扯住顏琳的手腕。
“走走走！快走！”
顏琳被拖著往前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蘇航天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群混混面前。
脊背挺得像一桿槍。
顏琳瞬間紅了眼眶，被李浩半拽著沖出了巷子口。
姜若水是最后一個動的。
她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蘇航天的背影，腳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開。
“走。”蘇航天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你聽見沒有。”
姜若水用力咬住下唇。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死死停住。
回頭望去。
巷子里的胡智杰見兩個女孩跑了，正帶著人慢慢往前逼近。
蘇航天依舊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姜若水把牙關咬得死緊，猛地轉身，快步追上了李浩。
……
三個人一口氣跑出巷子，拐上了寬闊的主路。
路燈亮堂堂的，遠處偶爾有行人走過，終于安全了。
李浩彎著腰，雙手死死扶著膝蓋，喘得像條老狗。
顏琳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浩深吸了兩大口氣，猛地直起腰，看了兩個女孩一眼。
“你們倆先跑！去最近的派出所報警！就說南街巷子里有人持械斗毆，快去！”
顏琳愣了一下。
她看著李浩，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絲震撼。
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剛跟著蘇航天一路挨打逃命，這會兒居然還要回去，如此義氣？
“你要回去幫忙？”
“但是你們才兩個人，對面有二十多個呀！”顏琳的聲音帶著顫音，但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敬佩。
李浩一聽，瞬間挺直了胸膛，格調直接拉滿。
“那還用說，我特么怎么可能拋下兄弟，況且我的身手不是吹的……”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絆。
路沿石！
“砰”的一聲，他整個人結結實實地平摔在地上，雙手撐地，兩個膝蓋磕了個清脆響亮。
“哎喲臥槽！！”
李浩疼得五官扭曲。
顏琳：“……”
姜若水閉上眼睛，輕輕搖頭。
“走，快去前面打電話報警。”
她一把拉起顏琳，頭也不回地往前面的路口跑。
前方二十米，就有一個黃色的公用電話亭，燈還亮著。
姜若水迅速摸出兩毛硬幣，“叮當”一聲塞進投幣口。
電話接通。
“喂，110嗎。”
她神色鎮定得可怕，只有那只微微發抖的左手，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慌亂與揪心。
“南街，豐樂巷，有人持械斗毆……傷者多人，情況極度危險，請立即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