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瑞是又感覺她犯蠢了。
不就管個家么，多么簡單的事情，之前他娘馮氏做得很好，后來清婉剛嫁進來沒過多久，做得比他娘馮氏還要好。
怎么到了蘇溪月這里，就開始為難了？
顧昀瑞聲音冷了下去，“管家這點小事，你也是嫡女出身，出閣之前不應該學了很多嗎？不管如何，機會擺在你眼前了，你如果做不好，那么就換別人來做！”
蘇溪月頓時抖了抖，她有點懷疑，顧昀瑞說做不好就換人，不只是指管家這件事，還有這個正室夫人的位置……
她趕緊拉住了他的袖子，“阿瑞你放心吧，雖然從長姐手中搶權，沒那么容易，但你跟娘都站在我這邊，我就有信心了?！?/p>
聽到她這樣說，顧昀瑞神色才微微緩和下來。
但他還是起身朝外走，“我去書房處理一些公務，今晚你不用等我了?！?/p>
蘇溪月咬了咬唇，十分難受，兩人都許久沒有親近了，但隨后又安慰自己，顧昀瑞是去忙公務，而不是去山茶跟徐譚欣的屋子，她心里面又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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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顧昀辭在看著那些口供，其中著重看了馮六的口供，對方果然咬死了不承認，就說自己只是投了銀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理寺的司直陳朗在旁邊道：“大人，那馮六是您的親戚，所以獄卒那邊審訊的時候，有一些束手束腳?！?/p>
顧昀辭：“不用特殊對待，一視同仁好了。如果無罪，最后肯定會放了他。如果有罪，也不用姑息?！?/p>
陳朗：“是?！?/p>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有人進來稟告，“大人，您弟弟顧侍郎來了?！?/p>
顧昀辭還恍惚了一下，之前一直高高在上什么都比自己好的兄長，突然變成了弟弟，每次在外人跟前，他都要十分屈辱地喊自己一聲兄長。
還別說，那種感覺很特別。
顧昀辭語氣平靜道：“讓他在外間等等，我這就過去?！?/p>
這是大理寺重地，所有案件卷宗跟供詞都在這里，怎么能讓顧昀瑞進來？
很顯然，被攔在外頭堂屋坐著的顧昀瑞，也俊臉發黑，知道自己被區別對待了。
雖然他也知道，作為外人是不能進入卷宗重地的，這都是大理寺的規矩，可重點是他才是原本的大理寺少卿，他才應該是如今的大理寺卿??！
偏偏顧昀辭失憶了，所以他到現在也不能說出真相，一旦說出真相，那么這一出換人的欺君之罪，最后被懲罰的人還是他。
而失憶了的顧昀辭依舊可以坐享其成最后的全部成果，徹徹底底代替他！
想到這里，顧昀瑞差點慪出一口血來，幸好他沒有坐太久，那邊顧昀辭就來了。
顧昀辭如今舉手投足之間，跟之前的顧昀瑞越來越像，他坐在主位上，還讓其他人都下去了，語氣疑惑，“阿辭，你來做什么？”
顧昀瑞：“兄長，我剛好今天下值早，就過來看看你。怎么聽說，昨天爹娘吵架了，爹還讓娘禁足了？”
顧昀辭：“哦，是因為馮家的事情，娘寧可讓侯府跟著遭殃，也要救馮六的行為，讓爹生氣了?！?/p>
顧昀瑞：“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顧昀辭：“不是誤會，馮六就是殺人了，現在就要看他殺了多少人?！?/p>
看著他有板有眼的樣子，顧昀瑞眼底閃過一抹不屑，阿辭就算是失憶了，也不像他，做事情這樣耿直，以后怎么會升遷？
顧昀辭看著他的欲言又止，其實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但還是問道：“阿辭，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p>
顧昀瑞：“兄長，你之前處理事情都很圓滑的，不會讓任何人尋到錯處。比如馮家這件事，你如果處置不好，恐怕以后會讓馮家同我們侯府生了間隙?。 ?/p>
這句話還是一個試探，試探顧昀辭到底有沒有想起來一些事情！
顧昀辭面不改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疑惑反問：“阿辭，你以前也會經常這樣同為兄說教嗎？”
顧昀瑞一噎。
兄弟倆四目相對，所有無聲的試探跟不動聲色的較量，都蘊含在了其中。
還是顧昀瑞最先敗下陣來，因為他無比確定，如果阿辭真的恢復記憶了，絕對不會氣勢這樣強大，他骨子里是一直敬畏自己這個兄長的。
阿辭是失憶了，以為他自己才是那個兄長。
這個認知，讓顧昀瑞有一種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的感覺。
顧昀辭放下茶盞的時候，在桌子鏗地敲了一聲，他皺眉道：“阿辭，我可聽人說，馮家人從小到大對你都不好，你如今怎么還為他們說起話來了？告訴你吧，如今陛下盯著這件事，而且爹也叮囑我要秉公處理，所以不管你說什么，都無法改變我心中的決定?！?/p>
顧昀瑞眉心一跳，“陛下也關注這件事了？”
顧昀辭點頭。
顧昀瑞忍不住心中猜測，莫非阿辭現在并不是為七皇子做事，而是在為陛下做事？
是了，當初阿辭剛死而復生回來，陛下竟然就破格提拔他升了官，年紀輕輕就做了這個大理寺卿！
也就是說，陛下現在十分信任阿辭，那么對于太子殿下來說，阿辭就是一個更好的策反目標。
顧昀瑞心中有一些郁結，他胡亂回應道：“既然陛下關注這件事，那你的確得好好辦了。不過母親那邊，可能會比較失望?！?/p>
顧昀辭：“我也知道她很為難，但沒事的，她一向寵愛我，等過段時間我去跟她好好說說軟話，她會消氣的?！?/p>
顧昀瑞：“……”
娘最寵愛的人明明是他！是他！跟你顧昀辭有什么關系！
偏偏兩人現在身份還互換了，雖然顧昀辭失憶了，但是他很輕松容易，就可以在下人口中得知，娘親馮氏一向最寵他了。
顧昀瑞再次被慪得差點吐出一口血來，沒試探幾句，就趕緊走了。
他擔心自己再不走，會被氣吐血！
等到顧昀瑞離開后，顧昀辭又回到放卷宗的地方，拿起了這次賭坊縱火案其他人的口供，在里面努力挖掘出關于馮六更多的案底。
只有這樣，才會讓馮六的案子，抻得長一些。
不一會兒司直陳朗進來了，他拿出了一份新的口供，“大人，那馮六招了，但他只承認了除了自己入股賭坊外，想要收那李家女做小妾，但李家女的娘親的死，還有她爹的傷，跟他無關?！?/p>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無語。
因為這看似招了，但相當于什么都沒有招。
顧昀辭十分篤定道：“繼續嚴加審訊，人肯定是他殺的。另外，他身上肯定還有別的案子?！?/p>
陳朗應了，隨后猶豫了一下才道：“大人，我感覺您跟以前不一樣了?！?/p>
陳朗不止跟顧昀瑞做過一段時間同僚，他還是鎮國大將軍陳鶴的侄子，陳鶴之前做過顧昀瑞的師父，他們算是相識多年。
顧昀辭微微斂眉，自從頂替了兄長后，他平時謹言慎行，幸好有了失憶做借口，不然自己早就露餡了。
其他人還好，都給騙過去了，但大理寺的人本就都是探案出身，十分機敏警覺。
他哦了一聲，“具體哪里不一樣了？”
陳朗：“之前您處理事情，過于圓潤了，就是讓誰都看不出來錯處，看似很完美，但卻讓你不接地氣，也讓人不敢信賴?！?/p>
他已經嚴謹措辭了，但話語中還是泄露了一些個人的看法，那就是他之前并不太喜歡顧昀瑞。
其實這也是之前的大理寺卿高赟的想法。
當得知陛下要讓顧昀瑞接替自己位置的時候，高赟有一些猶豫，他特意去跟陛下說了這件事，陛下卻告訴他，顧昀瑞失憶了，或許會變得不一樣了。
你跟他交接公務的過程中，可以仔細考察一下他。
這件事也讓陳朗無意間知道了，之前憋著沒說，經過一段時間觀察，陳朗今天卻一股腦的說了。
顧昀辭聽著陳朗的話，面不改色，但手心莫名都是冷汗，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可能是忘記了許多事情，反而現在不顧慮那么多了，只專心辦案?！?/p>
陳朗點頭，臉上也有了笑模樣，“高大人既然放心地把大理寺卿的位置交給了您，我們其他的人必然全心全意扶持您。說實話，我更喜歡大人現在的模樣。”
顧昀辭：“行了，趕緊去干活吧?！?/p>
等到陳朗離開后，顧昀辭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凝重了，他沉眉處理手上的公務，一言不發，期間有馮家人找來，顧昀辭直接不見。
他一直都是一個不輕易表達自己真實想法的人，哪怕揣著沉甸甸的心事，卻依舊有條不紊地處理好了所有事情。
等到夕陽西下，到了下值的時間，顧昀辭收拾好東西，就起身回府了。
府中依舊如常，馮氏被禁足了的事情并沒有影響到整個府邸的運轉，而且隨著馮氏被禁足，之前還有點搖擺不定的人，已經都果斷地投向了蘇清婉那頭。
因為他們漸漸意識到，蘇清婉以后才會是這個侯府毋容置疑的當家主母！
不過等到晚上用晚膳的時候，哪怕顧昀辭與以往的狀態一樣，但蘇清婉還是很細心地發現了端倪。
她放下筷子，讓丫鬟們都退了下去，關切道：“夫君，是發生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嗎？”
顧昀辭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
他看到蘇清婉眉頭皺了一下，話語一頓，抿了抿嘴角，最終道：“的確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因為我今天突然發現，或許陛下已經知道我跟顧昀瑞互換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