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順誠王府在抄家后,就被貼上了封條,閑人別說進去,就連靠近也不敢。凡是路過的,紛紛避開這個不祥之地。
陳觀樓半夜坐在順誠王府的樓頂,吹風!
周圍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等了許久的人,終于來了。
春香嫂的大兒子錢大旺,如今改名換姓叫做金有德,翻墻進入順誠王府,并且熟門熟路直奔王府后院某個院落。
很明顯,他不是第一次來王府。
“你為何會在這里?”
一道平平無奇的問話,將大旺嚇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竅,差點沒嚇死他。
心都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他瞪大雙眼,借著明亮的月光,終于看清楚站在臺階上的人。
“樓,樓哥!”
瞬間的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一時間竟然呼吸不過來。
不敢置信!
下意識就想逃!
腳步剛剛提起來,心頭醒過神來。
糊涂了!
樓哥是九品武者,他怎么可能逃得了。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心都生不出。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何會來京城,還出現在順誠王府?”
陳觀樓一步一步從臺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逼近大旺。
大旺緊張到渾身哆嗦,想退卻不敢,沒有勇氣。
最終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樓哥,我,我可以解釋。”
大旺努力找回自已的聲音,找回一份僥幸。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他不能拿出一個像樣的理由,樓哥有可能會殺了他。
“哦,說來聽聽?”陳觀樓面色平靜,“不要試圖哄騙我,我有的是辦法分辨真假。”
“樓哥,我是不得已啊!我根本就不是當兵的料。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這也有錯嗎?你常說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想活,并不可恥。你說過的話,我一直銘記在心。”
“如何不得已?讓你軍前效力,這是給你機會。怎么就成了不得已!你有什么困難,可以去找陳家人。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你為何還有這么多抱怨。”
“我找了!”大旺叫囂著,哭訴著自已的委屈,這些年他太難了。
他也不想這樣,可是他有什么辦法。
“我找了陳家人,他們不理我, 只讓我安分當差,盡早立功。等立功后,就能擺脫流放犯的身份。可是,軍前效力,想要立功何等艱難。
我們這些流放犯,全都是炮灰。平日里吃得最少,干的最多。打仗的時候,連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沒有,全都充作炮灰馬前卒,第一批對敵沖鋒。攻打城池的時候,也是我們沖在最前面。死了是活該,活下來還有下一輪沖鋒。反正就是拼命!
可是我,我不行啊!我只會幾樣假把式,打仗不會打。就連逃跑,也沒有別人跑得快。我什么都干不了,我根本不是當兵的料。就算下苦力,也比不上那些力工。我在軍中就是一個廢物,我只會油腔滑調,只會偷奸耍滑。像我這種廢物,死得最快了!我找了陳家人數次,他們不肯給我機會,反而嫌棄我廢物。樓哥,我只是想活,這也有錯嗎?”
大旺眼巴巴的望著,希望能從對方眼中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贊同。
令他失望了。
沒有贊同,只有嫌棄。
“你想活沒有錯。”陳觀樓面色平靜地說道。
大旺聞言,大喜過望!他就知道樓哥一定會理解他。
“多大能力吃多大碗飯。你的身份是流放犯,寸功未立,也沒有表現出特別有用的才華。陳家人讓你安分下來,好好當差,其實本質就是在給你機會。只要你不東想西想,安分守已完成自已的差事,很快你的處境就會得到改善。
我以為你聰明,這個道理不用我說你也懂。顯然,是我高估了你。陳家人沒有第一時間幫你,留了考察期,讓你心生不滿,私下抱怨。仗著我的勢,差事肯定也沒好好完成。別說沖鋒馬前卒,你真不配。最基礎的力工活,我懷疑你也是能偷懶就偷懶,甚至栽贓陷害這種事也沒少干。畢竟你最擅長的就是仗勢欺人,狐假虎威,一朝得勢便猖狂。
經歷了一次牢獄生涯,也沒能讓你學會韜光養晦,謀定后動。只是認定有我的名頭在,你就可以作威作福!可惜啊,你去的是軍營,是侯爺的地盤。你一個家生子的后代,敗壞我的名聲就算了,還敢敗壞營中風氣。不收拾你收拾誰。大旺,我說得對嗎?”
“不,不是這樣的。”
大旺極力否認,心中惶恐不安。
是誰?
究竟是誰出賣了他?
為何樓哥如此清楚他在西北大營中干的那些事情,好似親眼所見一般。
一定是陳家那幫下賤貨在告狀。
王八蛋,看他不順眼,想要要他的命。
他絕不能承認!
打死也不能承認!
有種預感,一旦他承受了,他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樓哥,我只是想活啊!想活也有錯嗎?我這樣的廢物,在軍營若是不投機取巧,我一定會死的。不是死在工地上,就是死在下苦力的路上,要么就是死在沖鋒陷陣的過程中。我若是不替自已打算,今日就不可能見到樓哥。我的確沒干啥好事,可是我也沒有干傷害陳家人的事,更沒有干傷害侯府的事。我可以指天發誓!我家是靠著侯府才有今天,我豈敢背信棄義。樓哥,你信我好不好?”
陳觀樓看著聲嘶力竭, 努力求生活命的大旺,心頭竟然生出了一種荒謬感。
時間果然是最大的大殺器,能將一個機靈有趣的少年,變成一個面目可憎的卑劣之人。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盯著大旺的雙眼,不僅看見了恐懼,還看見了僥幸,看見了野心勃勃,看見了漆黑如墨的貪婪。
沒錯,就是貪婪!
是貪婪引導著大旺一步一步變成今日模樣。
其實,當年大旺下獄,本質也是貪婪,是仗勢欺人!
大旺從少年時在衙門幫閑,干的就是沒良心的事。他以為大旺會不一樣,會守著底線。
是他鄰居濾鏡太厚實,高估了大旺的品性底色。讀書少,從小混跡市井,沒干過幾件有良心的事情。加上環境引導,還想守住底線,比女人守住褲衩子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