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百戶聽從了陳觀樓的話,先將家里面安頓好,然后拿出一半的家資去打點關系,大部分都送進了楊得光的府中。
收了這么大一筆錢財,楊得光抽空見了楊百戶一面。
“你這是做什么?無緣無故給本官送禮,你當本官是什么人!”楊得光呵斥。盡管他想要錢,可他更怕楊百戶借機搞他。
在錦衣衛當差這幾年,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全心全意信任任何一個錦衣衛。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話用在錦衣衛,再貼切不過。
下到力士,上到千戶,嘴巴里面都沒有一句實話,十句里面估摸七八句都是半真半假,剩下全假。何為真何為假,就要靠自已辨別。
這是最難的!
錦衣衛指揮使不需要多牛逼的辦案能力,但一定要有頂尖的洞察人心的能力。如此,方能保命!
“請大人保命!”楊百戶直接行了個大禮,“朝中鬧騰得厲害,這次詔獄上下必死無疑。但,大人有陛下力保,定能逢兇化吉。還望大人能看在小的這些年兢兢業業的份上,能保家人不受牽連。”
楊得光心頭跳得厲害,“你怎么就確定陛下會力保本官?”
“大人是在考我嗎?朝中鬧騰所為何事,無非就是逼著陛下收拾錦衣衛,大人首當其沖。爭執這么長時間卻一直沒結果,明顯,陛下不肯依從朝臣,陛下定會力保大人。否則,陛下有何臉面可言。陛下將來還需要錦衣衛效力,只有保住大人,方能保住錦衣衛,保住人心不散。但為了給朝臣一個交代,詔獄上下,這回怕是完了?!?/p>
楊百戶說到這里,又開始哭唧唧。
本以為詔獄安全,不會被禍事牽連。萬萬沒想到,一場疫病,將一切都打破了。
他苦啊!
他心里頭苦得跟黃花菜似的,苦唧唧!
楊得光這會興奮得不行,臉頰泛紅。
別的他不在意,皇帝會力保他,令他心跳加速。他仔細想想,楊百戶的分析有道理啊。
這么長時間,朝堂一直在爭執,卻一直沒有結論,顯然是因為皇帝不肯殺他。
瞬間,丟掉了緊張不安,如釋重負,渾身輕松。
心情明媚的像是三月暖春,暖得叫人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著小妾啃幾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身為上官,不能在下屬面前失了穩重。
他輕咳一聲,“快起!跪著做什么。你的心意,本官已經知曉。你放心,本官會竭盡所能,保住所有弟兄。若是力有不逮,也會盡力保全各自的家人?!?/p>
楊百戶一臉感激不盡,擦著眼淚說著話,好似臨終遺言一般。
楊得光看在對方快要死了的份上,看在對方提點自已的份上,耐心地聽著。
最后,還留下楊百戶吃了一餐便飯,這才將人送走。
不出所料,朝臣們鬧到最后,元鼎帝稍微松了一點口子,答應殺了詔獄的獄卒管事祭天。楊得光繼續擔任錦衣衛指揮使,將功補過,努力當差。
殺人這天,詔獄的天都是紅的。
錦衣衛同知親自帶人殺向詔獄,執行皇命!
隔壁天牢聽著詔獄傳來一聲聲慘叫,物傷其類,個個心情沉重。
詔獄的人死光了,都不配上堂受審,也不配上刑場砍頭。
正如天牢的獄卒,直接就在天牢解決。
太過殘酷無情。
一時間,天牢賭博風氣更甚從前,就連不怎么賭博的人也紛紛參與其中。大有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狀態。
明天和意外不知哪個先來。
不如趁著還活著,趁著手里頭有錢,先享受了再說。
他們這群低賤的獄卒,連上刑場砍頭的資格都沒有,何須顧忌那么多。
陳全有些擔憂,詢問陳觀樓要不要管一管?
“隨他們去!隔壁詔獄人都死光了,兔死狐悲,需要發泄。你盯著點,別讓他們為了賭博打起來。”
陳觀樓很直白。
獄卒發泄情緒無非兩種辦法,一是折磨犯人,二是賭博。
犯人是財神爺,陳觀樓不允許他們折磨。
這下子就只剩下賭博。
陳全瞧了眼隔壁的詔獄,嘆了一聲,“錦衣衛對自已人下起手來,更狠毒!”
這才是叫人最難受的地方。
錦衣衛上門,見人就砍。完全不顧昔日同僚情誼。沒有寒暄,沒有遺言,更像是殺戮機器。
“因為他們怕!怕未來有一天,這些刀子砍在自已頭上。所以,他們殺起自已人更狠。”
“何至于如此!”
“皇命難違!這年頭錢難掙屎難吃!不想離開錦衣衛,就得當個畜生。”陳觀樓面色陰冷。
“天牢會如此嗎?”陳全有些害怕。
陳觀樓點點頭,又搖搖頭,“這種事天牢又不是沒發生過。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沒人敢亂殺。就算是死,也會讓大家走得體面一點,堂堂正正的死?!?/p>
而不是像雞鴨魚一樣,被人亂刀砍死。
天牢的氣氛持續低迷,賭博之風持續走高。
眼看著賭得越來越大,陳觀樓當機立斷,以鐵腕手段按下了這股不正之風。
沒有禁賭,但是限制了賭博金額,甚至限制了賭博人數。
不服?
憋著!
獄卒們被管習慣了,命令一下,所有人都乖乖聽命,無人叫囂抱怨。或許有人抱怨,也只敢在心里頭抱怨。
空蕩蕩的牢房配不上高大帥氣的天牢。
刑部還沒支棱起來,元鼎帝率先支棱了一下,終于舍得給侯府一點實在的好處。
三個世襲千戶,還有一個世襲百戶。
陳觀復拿著三個世襲千戶的名額,給了自已的三個兒子,包括陳夢詔在內。有了正式的身份方便辦事。稍微運作一下,就能名正言順帶幾百兵馬。
對侯府來說,這才是正經賞賜。
一個世襲百戶,陳觀復竟然留給了陳觀樓。
陳觀樓:……
無法理解。
他跑到侯府,“你把百戶給我做甚?我是九品武者,還是天牢獄丞,用不著將百戶位留給我?!?/p>
“不,你需要!”陳觀復鄭重其事,“你需要一個正經官身!”
“我不需要!我就待在京城,就扎根在天牢。我有獄丞的身份,用不著添一個百戶身份。”
陳百戶也沒比陳獄丞好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