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
袁隗和王景，并肩走在出宮的路上，兩人臉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袁兄，高明啊。”王景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袁隗，豎起了大拇指，“三言兩語，就讓那小丫頭，乖乖地往我們的套里鉆。”
“呵呵。”袁隗撫了撫自己的胡須，渾濁的老眼之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她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真以為，坐上了那個位置，就能掌控一切了嗎？”
“她哪里知道，這大乾真正說了算的，不是她這個皇帝，而是我們這些世家。”
“沒錯。”王景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想用開倉放糧，來收買民心？簡直是癡人說夢！只要我們把這天下的糧食，都攥在手里，她就算是把國庫搬空了，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到時候，民怨沸騰，天下大亂，我看她那個皇位，還坐不坐得穩(wěn)！”
“走吧。”袁隗笑了笑，“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身后，宰相張柬之，看著兩人那，充滿了得意的背影，那張清瘦的臉龐上，寫滿了憂慮。
陛下，為什么會同意袁隗那個，在他看來，荒謬至極的提議。
從民間收購糧食？
現(xiàn)在河北大災(zāi)，糧價一日三漲，朝廷出面收購，那價格還不得飛到天上去？
這跟直接把銀子，往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手里送，有什么區(qū)別？
他想去勸諫，可一想到，陛下在朝堂之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覺得，前路一片迷茫。
……
正如袁隗和王景所預(yù)料的那樣。
當(dāng)戶部尚書，拿著朝廷的批文和銀子，興沖沖地跑到京城各大糧行，準(zhǔn)備要大肆收購糧食的時候。
他得到的，卻是所有糧行老板，統(tǒng)一的答復(fù)。
“沒糧了。”
“大人，不是我們不賣啊，實(shí)在是最近這糧價漲得太快，我們手里的那點(diǎn)存貨，早就被那些外地的客商，給包圓了。”
“是啊，大人，您來晚了一步啊。”
戶部尚書，一連跑了十幾家糧行，都是同樣的答案。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厚厚一沓的銀票，第一次感覺到，有錢也買不到東西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前腳剛走。
那些剛剛還對著他，哭窮的糧行老板，后腳就將他來的消息，通過秘密的渠道，傳到各自幕后主人的手里。
而那些所謂的“外地客商”，正是袁、王兩家，派出來的管事。
他們早在數(shù)日之前，就已經(jīng)用遠(yuǎn)高于市價的價格，將京城，乃至周邊所有州府的糧食，都給悄悄收購一空。
如今，整個大乾北方的糧食市場，都已經(jīng)被他們，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一場，針對整個大乾的，經(jīng)濟(jì)絞殺，已然拉開了序幕。
……
消息，很快便傳回了皇宮。
御書房內(nèi)。
慕容嫣靜靜地，聽著戶部尚書的匯報，那張總是清冷如月的俏臉上，沒有半分的波瀾。
她今日，沒有披那件象征著至高皇權(quán)的霞帔。
那身極致玄黑的神鳳降世裙，隨意地，穿在身上。
五丈長的墨金色拖尾，從那張巨大的鳳榻之上，傾瀉而下，在地板上鋪陳開來，像一片，流淌著星光的，黑色銀河。
裙擺之上，那只用真金線織就的擎天巨鳳，在宮燈的照耀下，鳳目微闔，仿佛也對眼前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感到了一絲不耐。
“陛下，臣……臣無能。”戶部尚書跪在地上，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如今，京城糧價，已經(jīng)漲到十兩銀子一石！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再這么下去，不出三日，京城，必將大亂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與顫抖。
十兩銀子一石！
這在以往，可是豐年糧價的，二十倍！
尋常的百姓人家，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根本吃不起。
“起來吧。”慕容嫣擺了擺手，聲音平淡，“此事，不怪你。”
“謝陛下。”戶部尚書如蒙大赦，從地上爬了起來。
“傳朕旨意。”慕容嫣緩緩開口，“從明日起，京城九門憑戶籍，每戶每日可限量購買平價米。”
“價格，就定在，五百文一石。”
“什么？！”戶部尚書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五百文一石？
這……這不就是，豐年時候的糧價嗎？
現(xiàn)在外面，都炒到十兩銀子一石了，陛下竟然還賣五百文？
這……這不是在虧本賺吆喝嗎？
“陛下，萬萬不可啊！”他連忙跪倒在地，聲音里充滿了焦急，“我們?nèi)羰牵嬉赃@個價格賣，國庫……國庫的那點(diǎn)存糧，恐怕?lián)尾涣藥兹眨偷帽荒切┑竺瘢o搶購一空啊！”
“搶購？”慕容嫣聞言，冷笑一聲，“朕就是要讓他們來搶。”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胃口大，還是朕的糧倉，更結(jié)實(shí)。”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光芒。
……
第二天一大早。
當(dāng)朝廷，要限量出售平價米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的時候。
所有聞訊而來的百姓，都瘋了！
他們拖家?guī)Э冢弥依锼心苎b東西的器皿，天還沒亮，就跑到官府指定的售糧點(diǎn)，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隊伍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黑壓壓的一片根本望不到頭。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混雜著興奮與不安的表情。
他們既盼著，能早點(diǎn)買到那救命的糧食。
又怕這是官府，畫的大餅。
“哎，你們說，這官府，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就是啊，外面都賣十兩銀子一石了，他們怎么可能只賣五百文？”
“誰知道呢，等等看吧，反正家里也快揭不開鍋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人心惶惶，猜測紛紛的時刻。
辰時。
售糧點(diǎn)的木門，緩緩打開。
幾個身穿官服的衙役，走了出來。
緊接著，一輛輛裝滿了糧食的馬車，也從那大門之后，緩緩駛出。
“開倉放糧咯——！”
隨著一名衙役，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整個排隊的隊伍，瞬間沸騰了！
“是真的！是真的！”
“朝廷真的，開倉放糧了！”
無數(shù)的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發(fā)出一聲，震天的歡呼，便向著那售糧點(diǎn)瘋狂涌了過去！
場面，一度失控。
幸好，早有準(zhǔn)備的衙役和守城的士兵，及時上前維持秩序，才沒有釀成踩踏的慘劇。
售糧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一袋袋，雪白的大米，被分發(fā)到了，每一個百姓的手中。
他們抱著那，沉甸甸的米袋，臉上都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福笑容。
“陛下萬歲！大乾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高喊出聲。
緊接著，所有買到糧食的百姓，都跟著跪倒在地，對著皇宮的方向，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在整個京城的上空，回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