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五天。
五天后，天終于放晴了。
江澈一刻都沒有耽擱，帶著趙羽和五十名暗衛(wèi)出了金陵城，一路往北。
他們走得很急，每天天不亮就出發(fā)，天黑了才歇腳。
馬換了一匹又一匹，人幾乎沒有休息。
路上經(jīng)過幾個驛站的時候，趙羽去換馬，順便打聽了一下張家口那邊的情況。
得到的消息跟塘報上說的差不多——互市確實很熱鬧，尤其是夜間的交易，比往年多了不少。
“主子，要不要先派人去張家口打前站？”趙羽問。
“不用。”江澈搖頭，“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咱們到了再說。”
第七天傍晚，他們到了宣化府。
這里離張家口只有不到百里，再有一天就能到。
江澈決定在宣化歇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出發(fā)。
晚上，趙羽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人。
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一看就是個常年在關(guān)外跑買賣的老邊商。
“主子，這個人姓劉，在張家口做了十幾年邊貿(mào)生意，對關(guān)外的情況門兒清。”
江澈打量著那個人。那人倒也識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草民劉三，叩見------”
“起來。”江澈打斷他，“別跪。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個跑邊貿(mào)的老頭子。找你聊聊，打聽打聽行情。”
劉三愣了一下，爬起來，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老爺子想問什么？”
“張家口那邊的互市，最近怎么樣？”
劉三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好得很。比往年都好。尤其是皮毛和藥材，價錢漲了不少，走貨也快。”
“為什么漲？”
“這個......”劉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老爺子，您是個明白人，我也不瞞您。最近關(guān)外來了幾支大商隊，出手闊綽，什么東西都收，價錢給得也高。尤其是皮毛和藥材，有多少要多少。咱們這些做小買賣的，跟著沾了不少光。”
“大商隊？哪兒的商隊？”
“說是關(guān)內(nèi)的，打的是大商號的旗號。但具體是哪家，誰也說不清楚。他們的人嘴巴緊得很，從來不跟外人多說。”
江澈點了點頭：“這些商隊，運什么出關(guān)？”
“這個......”劉三的聲音更低了，“明面上是茶葉和布匹，但草民覺得，不像。茶葉和布匹的利潤薄，犯不著這么偷偷摸摸的。草民有個把兄弟在關(guān)外趕駱駝，有一次夜里看見那支商隊的人從車上卸貨，卸下來的箱子沉得很，兩個人抬一個都費勁。茶葉和布匹，沒那么重。”
“你那個把兄弟，還看見了什么？”
“他說......”劉三咽了口唾沫，“他說那些箱子上印著些洋字碼，不像是咱們大夏的東西。”
江澈和趙羽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了。”江澈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扔給劉三，“多謝。這些話，爛在肚子里。”
劉三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趙羽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看著江澈：“主子，看來咱們的猜測沒錯。有人在往草原上運不該運的東西。”
“不是猜測，是事實。”
江澈站起身，“明天到了張家口，不要聲張。咱們先看看，這支商隊到底是什么來頭。”
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xù)趕路。中午時分，終于到了張家口。
這座邊塞小城比江澈想象中要熱鬧得多。
城門口的隊伍排了半里地，有趕著駱駝的蒙古商人，有推著獨輪車的回回商人，還有騎著馬的關(guān)內(nèi)商賈。
城墻上貼著官府的通告，說互市期間加強盤查，所有出入關(guān)的貨物都要登記造冊。
江澈看了一眼那通告，冷笑了一聲。
登記造冊？
那塘報上憑空多出來的三成皮毛，可不是登記出來的。
他們沒有急著出關(guān)，而是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正趕上每月一次的關(guān)外大集，城里到處都是人。
江澈換了一身破舊的羊皮襖，臉上抹了些灰土，頭發(fā)也弄得亂糟糟的，看上去就是個落魄的老邊商。
趙羽和暗衛(wèi)們也換了打扮，散在人群中，暗中保護。
“走，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江澈拍了拍身上的土，出了客棧。
集市在城北的一片空地上，人山人海。
蒙古商人蹲在地上擺攤，賣的是皮子、藥材、馬匹。
回回商人支著帳篷，賣的是香料、寶石、金銀器。
關(guān)內(nèi)的商賈開著鋪面，賣的是茶葉、布匹、瓷器。
各種口音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江澈在集市上轉(zhuǎn)了大半天，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
有好幾個攤位的生意特別好，但賣的貨物卻平平無奇，不過是些普通的茶葉和布匹。
他湊近一看，發(fā)現(xiàn)這些攤位根本不跟散客做生意，來買東西的都是些衣著體面的蒙古人。
雙方交頭接耳幾句，然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物用黑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江澈在其中一個攤位旁邊站了一會兒，假裝在看旁邊的皮子，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他聽見那個攤主跟一個蒙古人說：“貨已經(jīng)到了，老地方，明天夜里。”
蒙古人點點頭，扔下一錠銀子，扛起那個黑布包裹的箱子，轉(zhuǎn)身走了。
江澈使了個眼色，趙羽立刻跟上了那個蒙古人。
他自己則繼續(xù)在集市上轉(zhuǎn)。轉(zhuǎn)了兩圈，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更奇怪的攤位。
那攤位在集市的角落里，位置很偏，生意卻出奇地好。
攤主是個干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棉袍，看上去跟周圍的小商販沒什么區(qū)別。
但他賣的東西很特別——不是茶葉，不是布匹，而是一些鐵器。
草原上缺鐵，鐵鍋、鐵刀、鐵箭頭，都是緊俏貨。
但這個攤主賣的鐵器，明顯不是普通的日用品。
江澈遠遠地看了一眼，認出那是刀坯——還沒有開刃的刀坯。
鐵器在草原上是禁運的。普通的生活用鐵，比如鐵鍋、鐵犁，官府管得不嚴(yán)，但兵器用的鐵料，是明令禁止出口的。
江澈沒有靠近那個攤位，而是繞了個圈子，從側(cè)面觀察。
他發(fā)現(xiàn)那個攤主很警覺，每做完一筆生意，就會往四周掃一眼，根本不像是個普通商販。
他在集市上又轉(zhuǎn)了一會兒，等到那個攤主收攤的時候，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