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司主之命，迎鳳入城。”
校尉不再多問，立刻揮手。
“開門！放行！”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座秩序井然，生機(jī)勃勃的城市。
街道寬闊整潔，行人步履匆匆，臉上沒有江南百姓那種麻木和愁苦。
一股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孫元良等人被這股氣息所懾，一時竟有些恍惚。
進(jìn)入之后，他們被直接引向城北一處新建的巨大院落。
院門之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
格物院。
“格物致知……好大的手筆！”
有讀書人輕聲念道，語氣激動。
院門前，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輕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靜，沒有前呼后擁，只是靜靜站著，身后跟著幾名隨從。
可他一出現(xiàn)，周圍所有的喧囂似乎都平息了。
就連那些桀驁不馴的暗衛(wèi)，也紛紛垂首，恭敬行禮。
“王爺！”
江澈沒有說太多廢話。
“一路辛苦。”
他微微頷首，側(cè)身讓開通往院門的路。
“求賢令上說，北平以國士待之。江澈在此，歡迎各位回家。”
這句話，直接給這些經(jīng)歷了許多苦難的大手子們干的眼紅了都。
他們是朝廷的棄子，是世人眼中的廢物，是亡命天涯的逃犯。
可在這里，有人說，歡迎他們回家。
江澈看著他們的反應(yīng)，收買人心，有時不需要太多花言巧語。
“請。”
江澈親自引導(dǎo)，帶著眾人走入格物院。
眾人走入之后，看著里面的布置，頓時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
因為這里每一棟院落的建筑風(fēng)格都略有不同。
有的帶著巨大的工坊，有的則是有著明亮窗戶的書樓。
一名官員上前，開始為眾人介紹。
“此為格物院，共分算學(xué)、營造、軍工、農(nóng)桑、律法、商事六部。”
“諸位先生的居所與工坊、書房都已備好，按照諸位的專長，已經(jīng)分門別類。”
“這是為各位配備的助手和學(xué)徒，皆是軍中識字的銳士，或是從北平匠戶中挑選的聰慧子弟。”
“另外，每部每月，皆有一千兩白銀的經(jīng)費(fèi)，若有特殊需求，可隨時上報，院內(nèi)會盡力滿足。”
聽到這話，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因為這一千兩銀子，足夠他們在江南任何一個地方，舒舒服服過上一年！
而在這里，僅僅是一個月的經(jīng)費(fèi)！
而此刻一個名叫墨班老工匠被領(lǐng)到一處占地極廣的院落前。
他專精機(jī)關(guān)營造之術(shù)，一生夢想便是復(fù)原傳說中的公輸之學(xué)。
但是推開工坊大門，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巨大的工坊內(nèi)，從冶煉爐到鍛造臺，從車床到鉆機(jī)。
各種工具器械一應(yīng)俱全，許多器械的精巧程度，連他都聞所未聞。
十幾個體格健壯的年輕學(xué)徒，正站在一旁。
“墨老先生，這是您的工作室，王爺有令，您想造什么，就造什么。需要什么，就提什么。錢和人，管夠。”
墨班的手開始發(fā)抖，他踉蹌著走到一堆原料前，拿起一塊剛剛煉好的鋼錠。
要知道，這玩意他在應(yīng)天府火器監(jiān)求爺爺告奶奶都只能得到一小塊的寶貝。
“哈哈！！”
墨班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老淚縱橫。
他猛地轉(zhuǎn)身，對著那名官員大吼。
“封爐！所有人，全部過來！老夫要造一座九牛弩！一箭能穿三層鐵甲的那種！”
“讓南邊那幫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廢物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國之利器！”
…………
格物院的各個角落，燈火一盞盞亮起。
錘打聲、爭論聲、翻閱書卷聲，引鳳入巢，只是第一步。
江澈站在外面，看著里面熱火朝天的模樣，眼中帶著振奮。
因為他要的就是讓這些鳳凰，為他浴火重生，焚盡舊的王朝，鍛造新的世界。
北平的冬日來得早。
半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格物院的煙囪從未停歇，黑煙滾滾，直沖云霄。
而且陸陸續(xù)續(xù)之間，還有許多學(xué)士來到了北平之中。
深夜，江澈偶爾會帶著兒子江源，站在高處，俯瞰那片燈火通明的區(qū)域。
“爹，墨爺爺他們又在炸山了嗎？”
江源騎在江澈的脖子上，小手指著遠(yuǎn)處一閃而逝的火光，奶聲奶氣問。
江澈扶著兒子的小腿，笑了笑。
“不是炸山，他們在給爹造新的炮仗。以后誰敢欺負(fù)我們，就用這個大炮仗，轟他個底朝天。”
這半年來，格物院的成果遠(yuǎn)超預(yù)期。
墨班不僅復(fù)原了九牛弩，甚至在江澈提供的草圖和模糊理論下，搞出了威力更勝一籌的神機(jī)弩，射程和穿透力都達(dá)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而其他各部，無論是冶煉、營造還是算學(xué)，都迸發(fā)出了驚人的創(chuàng)造力。
北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頭披著城市外衣的戰(zhàn)爭巨獸。
江澈很滿意這種欣欣向榮。
他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wěn)地過下去。
然而，草原的雄鷹，從不理會農(nóng)夫的耕種時節(jié)。
一騎快馬，卷著風(fēng)雪與沙塵，瘋了一般沖入北平城。
信使身上還帶著干涸的血跡，那是遭遇小股游騎時留下的。
他只有一個任務(wù)，將阿古蘭的親筆信，送到江澈手中。
書房內(nèi)，火盆燒得正旺。
江澈展開那張熟悉的羊皮紙，上面是阿古蘭帶著草原風(fēng)情的字跡。
“西北部落，也先？”
江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一個在記憶中本該蟄伏許久。
甚至可能被阿古蘭的雷霆手段提前扼殺在搖籃里的人物。
他記得，這家伙是瓦剌首領(lǐng)馬哈木的兒子。
當(dāng)初阿古蘭整合草原部落時，此人似乎被排擠到了極西之地，不成氣候。
怎么突然就崛起了，還統(tǒng)一了漠西諸部？
江澈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因為本身不在草原，所以他對草原的掌控，終究是隔了一層。
無法像在北平一樣洞悉所有細(xì)節(jié)。
阿古蘭雖然是可汗，但廣袤的草原上。
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信的末尾，阿古蘭提醒他，也先此人，梟勇善戰(zhàn)，野心極大，絕非尋常部落首領(lǐng)可比。
果然，麻煩從不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