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何金鳳拉著向暖出了堂屋門，向老頭厲聲呵斥，“你們回來！”
何金鳳回過頭，皮笑肉不笑詢問，“向大隊(duì)長改變主意了？”
“村廣播站是給村民傳遞重要信息的場所，由不得你們胡鬧。”向老頭氣得喘粗氣。
向老太面色為難的打圓場，“向暖的去留是咱們兩家的家務(wù)事，家務(wù)事就該關(guān)起門來擱自家商量，哪能去外頭嚷嚷嘛！”
“商量，我何金鳳沒跟你們好好商量嗎？我一退再退，從招贅改做低嫁，彩禮酒席也不要了。
“你們老向家倒好，竟想拿捏文禮的閨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得什么主意，你們不就是想將暖暖綁到身邊，伸手跟我和文禮要撫養(yǎng)費(fèi)嘛！”
“文禮之前一直跟我說，他的家人都是難得的和善人，要我壓著些脾氣，好好與你們相處。呵，我沒看出你們向家人良善，只看出了貪婪?！?/p>
“你把嘴巴放干凈點(diǎn)，我們向家人、”
向文生梗著脖子上前，對上煞神隊(duì)般的何家男人，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雞，瞬間啞了聲。
不想看長子丟人現(xiàn)眼，向老頭接過話，“我們向家人是十里八村的和善人家，你們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我們家沒有對不住老三，更不可能苛待老三唯一的閨女?！?/p>
“之所以留暖丫頭在鄉(xiāng)下，是怕她跟著你們?nèi)コ抢锸芪?。你們要?shí)在想把暖丫頭帶走，我們作為爺奶叔伯的也不會硬留孩子，主要還是看暖丫頭自已的意愿?！?/p>
“這好辦，直接問暖暖就行了唄！”何金鳳看向向暖，“暖暖你自已說，你想跟爺奶叔伯留在鄉(xiāng)下，還是跟爸爸媽媽去城里？”
“我要跟爸媽去城里?！毕蚺鸬煤敛贿t疑。
“暖丫頭，你可得想好了，在后媽跟前討日子不容易。村口的向春芽自從有了后媽，吃不飽穿不暖，還被后媽打得滿身傷?；钌睦訑[著，暖丫頭你可不能被眼前一點(diǎn)小恩給迷了眼呀！”向老太滿臉痛心的勸。
一名八九歲的女童跑到向暖跟前，拉住她的手臂，“三姐聽奶的話，別進(jìn)城了好不好？三姐要是進(jìn)了城，我就見不著你了?！?/p>
女童是向老四的女兒向月，是原身從小看大的小堂妹，向月雖是原身帶大的，但堂姐妹之間的關(guān)系并沒有很和睦。
向暖對向月的觀感也不是很好，小丫頭的眼珠子咕嚕嚕亂轉(zhuǎn)，一看就是個心眼多的主兒。
她拂開向月的手，對向老太說道：“后媽對我很好，不會虐待我。我進(jìn)了城也還會回來，不會跟大家見不著面?！?/p>
向暖的態(tài)度明確，向家人一時(shí)沒了旁的招數(shù)。
“暖暖的選擇你們也瞧見了，她想跟我們?nèi)コ抢锷睿@下你們不能再找理由橫加阻攔了吧？”
何金鳳的話語頓了片刻，見沒人出聲反駁，又說，“我還得趕回城上班，沒有多余的時(shí)間同你們向家人耗。文禮和暖暖轉(zhuǎn)戶籍的證明，今天就讓村委會開出來吧！”
向老頭看向向文禮，“老三， 你就沒什么話要同我和你媽說嗎？”
“有什么話趕緊說?！焙谓瘌P的眼刀子瞪過來，向文禮忙道：“金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p>
“唉！”向老頭嘆息一聲，“行，既然你們父女打定了主意去人家手底下討生活，我也不好硬攔著。我們做父母長輩的，不圖你們能回報(bào)什么，只希望你們能把自已的日子過好?！?/p>
向家老兩口沒跟著去村委會，讓向文生帶著向文禮和何金鳳去開了證明。
見何金鳳走了，向月又來拉向暖，“我們?nèi)ゴ蹇谕嬉粫喊?！連枝姐她們看到三姐，肯定很高興?！?/p>
向暖拒絕，“不了，我要留在家陪舅舅和表哥們，回頭再去尋連枝她們玩兒?！?/p>
向家人明顯不想放她去城里，向陽村是向家人的地盤，她可不想因?yàn)樽砸褋y跑橫生出事端。
一墻之隔的里屋里，向老太壓低聲音詢問向老頭，“你真打算讓暖丫頭隨老三去城里？”
向老頭輕嗤，“呵！剛剛的情形你又不是沒瞧見，老三找了個女煞星般的新媳婦，我不放人，還能怎么著？”
向老太看了眼門口，將聲音壓得更低，“要不，咱們想法子將暖丫頭藏起來？他們城里人著急趕回去上班，沒時(shí)間跟咱們耗，找不見暖丫頭，說不定、”
向老頭搖頭打斷，“不妥，何家人太不好相與，他們真要鬧僵起來，咱們老向家經(jīng)營多年的好名聲就保不住了。他們想要暖丫頭，就讓他們帶走好了，一個丫頭片子而已，留不留作用不大?！?/p>
“老三面上不顯，內(nèi)里是兄弟幾人中最有成算的一個。咱們得留一線，不能把事兒做絕了。回頭老三真要在外頭混出名堂，才能想著拉拔家里的弟妹子侄。”
村委會就在向家隔壁，向文禮一行人沒多大會兒就開好了證明。
事情落定，向家人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打轉(zhuǎn)彎，為招待何家人，還殺了兩只在下蛋的雞。
向陽村剛通上電不久，送電不穩(wěn)定，避免浪費(fèi)燈油蠟燭，村民大多日落而息。
向家今天的晚飯比平日晚了些，大人孩子二十多口人分了三桌吃飯，飯吃到一半停了電，只能點(diǎn)燃煤油燈繼續(xù)吃。
向月邊嚼雞肉，邊問身邊坐著的向暖，“聽說城里的燈泡可亮了，城里也會停電嗎？”
“會，哪里都會停電。”向暖也不算說謊話，羅城雖很少停電，但也有停的時(shí)候。
“我還以為城里不會停電，燈泡能一直亮著呢！等學(xué)校放了假，我能去城里找三姐玩嗎？”向月又問。
向暖笑著答應(yīng)，“當(dāng)然可以?！?/p>
話頭一轉(zhuǎn)，“不過去城里要走很遠(yuǎn)的路，還要坐汽車，坐火車，一不小心就會被人販子拐走。那些人販子可壞了，把拐來的小孩手腳砍斷，讓他們?nèi)ソ稚嫌戯埑?。?/p>
向月噘嘴，“我讓我爸帶我去城里找你，肯定不會被人販子拐走?！?/p>
夜里躺到床上，何金鳳問向暖，“暖暖不喜歡你的小堂妹嗎？”
向暖想了想原身的境遇，斟酌著解釋道：“沒有不喜歡，只是看不順眼而已。我奶總偏心向月姐弟倆，有什么好吃的都緊著他們。我得了好東西，也必須得分給他們，不給就哭鬧。”
“向月和向陽是我的堂妹和堂弟，我不想把自已的東西分給他們，媽會不會覺得我的心眼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