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婉婷的身體微微一僵。
張嵩山感覺到了，卻沒有松手。
“你合租的房子，供暖又不好，今晚就留在這兒。”他說，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心，“明天，我帶你去看房子。”
“嗯。”史婉婷應了一聲，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那套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米，精裝修的房子，已經是她的了。
張嵩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以后，”他說，“那就是你的家了。”
史婉婷靠在他懷里，閉上眼睛。
家。
她終于要有自已的家了。
雖然這個家的代價，是她自已。
可至少，她熬出來了。
她有房子了。
有靠山了。
有未來了。
“小史，”張嵩山忽然開口，聲音不重，“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羅澤凱的任何情況，你要向我匯報。”
史婉婷沒有任何猶豫：“好。”
張嵩山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這就是張嵩山比宋濤的高明之處。
宋濤是強迫。
而張嵩山是收服。
一場讓她心甘情愿的收服。
史婉婷靠在他懷里，聽著這句話，心里沒有半點抵觸。
匯報。
把羅澤凱的任何情況，向他匯報。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她不再是單純的秘書，而是他安插在羅澤凱身邊的眼線。
這意味著她從今天起，徹底站在了他這一邊。
這意味著她交出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忠誠。
可她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說——“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這個詞，比那套房子更讓她心動。
“乖。”他說，語氣里帶著滿意，“我不會虧待你的。”
史婉婷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
她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像一座山。
她靠在這座山上，忽然覺得很安心。
窗外，城市的夜還深。
可她的夜，已經亮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史婉婷準時出現在單位門口。
她站在大樓門口，深吸一口氣。
十一月清晨的風很冷，但她不覺得冷。
口袋里，那串新房的鑰匙沉甸甸的，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它的分量。
她摸了摸那串鑰匙，推開門，走進去。
電梯上行。
五樓。
門打開。
走廊里很安靜。
她走到羅澤凱辦公室門口，站定。
七點四十五分。
她推開門。
羅澤凱已經在了。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手里端著一杯剛續的熱茶。
晨光從東窗鋪進來，將他肩章的輪廓鍍了一層很淡的金邊。
和昨天一模一樣。
史婉婷在門口站了一瞬，喉嚨里那句“早上好”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但她還是開了口。
“羅局，早上好。”
羅澤凱轉過身，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早。”
就一個字。
然后他重新轉向窗戶，繼續喝他的茶。
史婉婷走回外間自已的位置，放下包，開始按部就班地整理桌面。
文件歸檔，待辦事項列表更新，茶杯洗凈放好，熱水燒上。
羅澤凱坐回辦公桌前，翻開文件。
辦公室里只有翻紙的沙沙聲，和水壺燒開時輕微的震動。
八點整，史婉婷把整理好的日程表放在羅澤凱手邊。
“羅局，今天上午九點半，白處長那邊有個視頻短會，關于數據接口的最終測試結果。”
“下午兩點，省里來人對跨省協同項目做階段性調研，需要您參加。”
羅澤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不帶任何情緒。
“下午的調研，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史婉婷點頭，語速平穩，
“按照您之前的習慣，我把項目背景、當前進度、存在問題和擬解決建議分四個部分整理，放在藍色文件夾里。”
“另外，白處長那邊發來的最新測試數據，我也附在了附件里。”
羅澤凱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史婉婷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別的吩咐，便退回到自已的工位。
坐下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柳紅說過的話——
“羅局不會因為自已的想法影響工作安排。組織調誰來，他就用誰。”
現在她有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不是冷漠。
是他真的只在乎工作。
你是誰，從哪里來，心里在想什么，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手頭的事做好。
史婉婷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九點二十分，她隨羅澤凱走進小會議室。
視頻設備已經調試好，屏幕上顯示著河西那邊的會議室畫面。
兩點整，白茹走進畫面。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裝，頭發還是整齊地盤在腦后，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
“羅局，下午好。”她的聲音平穩清晰。
“白處長，下午好。”羅澤凱點頭，“開始吧。”
白茹開始通報數據接口的最終測試結果。
數據對接的成功率，響應時間，異常處理機制，下一步的優化方向。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和上次一樣。
史婉婷埋頭記錄，筆尖飛快。
通報結束，白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鏡頭。
“羅局，有一個情況，想跟你商量一下。”
羅澤凱抬眼：“你說。”
“跨省協同項目推進到現在，技術層面的問題基本都梳理清楚了。”白茹說，語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措辭，
“但接下來涉及到的一些流程對接、權限配置，光靠線上溝通效率不太高。”
“我這邊建議，是不是可以安排一次面對面的碰頭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鏡頭上，像是在等羅澤凱的反應。
“如果羅局時間允許，我想邀請你來湖山一趟。”
“我們這邊把相關的業務科室、技術骨干都召集起來，集中過一遍，有問題當場解決。”
“這樣后續推進起來也順暢些。”
羅澤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那是他在思考的習慣動作。
史婉婷坐在他側后方，目光落在他肩背上，又移到屏幕上白茹的臉上。
白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公事公辦。
但史婉婷總覺得，那平靜底下，有什么東西。
她說不上來。
只是一種直覺。
“時間上，”羅澤凱開口，手指停止了敲擊，“這周恐怕安排不開。下周一吧。”
白茹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變化：“好，那就定在下周一。具體時間我讓辦公室跟你們對接。”
“嗯。”
“那今天先這樣？”
“好。”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
羅澤凱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史婉婷收拾好記事本，跟上去。
走廊里，燈光亮起。
走到辦公室門口，羅澤凱推開門，走進去。
史婉婷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她面前闔上。
門縫里透出的光，在地磚上切成一道細細的線。
她站在那里，看了幾秒。
然后轉身，朝自已的工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