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宋濤的問題，正在調查中?！?/p>
“這件事給我們老干部局敲響了警鐘。”
“‘夕陽紅’項目出了問題，暴露了我們工作中存在的漏洞和風險。”
“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p>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以實際行動糾正錯誤，彌補損失?！?/p>
他頓了頓，雙手輕輕按在桌面上，語氣加重：“所以，我要求大家，第一，全力以赴推進‘夕陽紅’善后工作?！?/p>
“這是當前局里的頭等大事，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得推諉扯皮，必須無條件配合?！?/p>
“第二，嚴格工作紀律，規范工作程序。”
“所有涉及項目資金、合同、決策的事項，必須按程序辦理，全程留痕備查，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第三，管好自已的人，管好自已的嘴。”
他的聲音陡然嚴肅，“現在是敏感時期，局里任何不負責任的猜測和私下議論，都可能影響大局?！?/p>
“如果發現有人傳播不實信息，甚至試圖干擾調查，局黨組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p>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劉建國身上停留了一瞬。
劉建國似乎感覺到了，正轉著筆的手指驟然停下，身體微微僵硬。
“劉處，”羅澤凱直接點名，聲音清晰，“你是服務保障處處長，前期參與了項目協調，情況最熟?！?/p>
“接下來項目改造的具體對接、現場協調，你要擔起主要責任來?！?/p>
劉建國抬起頭，迎上羅澤凱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有一種不容置疑、不容退縮的力量。
他喉嚨動了動：“是，羅局。我一定……盡全力做好?！甭曇粲行└蓾?，但還算清晰。
“好?！绷_澤凱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視線轉向其他人，“其他同志，也要根據職責分工，全力支持配合。散會。”
會議簡短而高效，沒有給任何人提問或討論的余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力。
這正是羅澤凱想要的效果——
在驚濤將至、消息尚未完全擴散時，先一步統一思想，劃出紅線，穩住基本盤。
眾人心思各異地陸續離開會議室。
***
下午三點，省委辦公廳的緊急通知通過內部系統，下發至各單位黨組（黨委）。
通知措辭嚴謹克制，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原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任志高，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在接受組織審查期間，于今日上午在其辦公室意外墜樓，經搶救無效身亡?！?/p>
“省委已成立由省紀委、省委政法委等部門組成的聯合工作組，負責事件調查及善后處理工作?！?/p>
“各級黨組織要切實負起責任，做好干部隊伍思想穩定工作，不信謠、不傳謠，確保各項工作正常運轉……”
整個老干部局大樓，在接到通知后，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震驚、難以置信、后怕、茫然……
種種情緒在格子間和走廊里無聲地蔓延、碰撞。
羅澤凱立即在大會議室召開全體職工大會，原文傳達了省委通知。
他站在臺上，面色嚴肅，聲音穿透寂靜：“……情況就是這樣?！?/p>
“省委有明確要求，我們不猜測、不議論、不傳播。”
“全體干部務必堅守崗位，恪盡職守，一切工作照常進行，尤其是‘夕陽紅’項目的善后推進，絕不能受影響?！?/p>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傍晚時分，羅澤凱剛回到辦公室不久，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王長軍省長的秘書打來的，語氣急促，不容置喙：“羅局長，王省長請您現在馬上到省委一號樓小會議室。有緊急會議。”
羅澤凱心中凜然，立刻起身：“我馬上到?！?/p>
***
省委一號樓的小會議室，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王長軍坐在主位，臉色沉郁，眼中有血絲。
省紀委書記王國華、省政法委書記、省委秘書長、省委組織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長等幾位核心領導均在座。
每個人面前都攤開著文件夾，煙灰缸里積了不少煙蒂，空氣中煙霧繚繞。
“羅澤凱同志到了，坐。”王長軍抬了抬下巴，指向末尾的空位，聲音有些沙啞。
羅澤凱坐下，立刻感覺到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已身上。
有沉靜的審視，有銳利的探究，壓力無聲襲來。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蓖蹰L軍開門見山，手指點了點桌面，“任志高死亡事件，社會影響極其惡劣?！?/p>
“聯合工作組初步勘察，排除了他殺，但具體原因和細節還在深入調查?！?/p>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他的死亡，讓很多關鍵線索突然中斷?！?/p>
“也讓一些與他有牽連的人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可能狗急跳墻，鋌而走險?！?/p>
省紀委書記王國華接過話頭，語氣冷峻如鐵：
“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和部分涉案人員的初步交代，任志高的問題遠不止‘夕陽紅’項目和經濟問題?！?/p>
“還深度涉及買官賣官、干預司法、插手工程項目等多個領域，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牽涉甚廣的利益網絡?！?/p>
“他的突然死亡，給徹底查清、搗毀這個網絡帶來了巨大困難?！?/p>
“一些關鍵證據可能被緊急隱匿或銷毀，一些關鍵人物可能串供或潛逃?！?/p>
省委秘書長扶了扶眼鏡，補充道：“輿論壓力也在急劇增大?！?/p>
“網絡和社交媒體上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猜測和謠言。”
“有的含沙射影指向更高層，有的肆意渲染官場黑幕，對省委省政府形象造成了嚴重沖擊。輿情管控面臨極大挑戰?！?/p>
王長軍看向羅澤凱，目光如炬：
“羅局，今天緊急叫你來，是因為在這個龐大的利益網絡中，‘夕陽紅’項目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資金樞紐和利益交換平臺?！?/p>
“你是目前最熟悉這個項目來龍去脈、并且正在負責其善后工作的局級干部?！?/p>
“工作組需要你提供更深入、更全面的信息支持?！?/p>
“同時，也需要你憑借對項目細節和人員的了解，協助判斷——”
“在任志高死后，哪些環節、哪些相關人員最可能出問題、最需要立即監控或采取緊急措施?！?/p>
這是一項極其艱巨、敏感且充滿風險的任務。
等于是讓他從一個項目善后執行者，部分轉變為這場重大腐敗案件調查的“內部觸角”和研判助手。
羅澤凱后背微微繃直，但他沒有猶豫，知道此刻個人已無退路，唯有向前。
“王省長，各位領導，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p>
“我將把所了解的關于‘夕陽紅’項目從立項、招標、施工到資金運作的所有情況。”
“包括過程中接觸過的所有相關人員及其異常表現，毫無保留地向工作組匯報，并盡我所能進行分析判斷，協助調查。”
“好?！蓖蹰L軍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從現在開始，你列席工作組部分核心會議，相關工作直接對我負責?！?/p>
“同時，你手頭‘夕陽紅’的善后工作不能停，而且要加快步伐，要把它做成一個標桿”
“一個在腐敗項目廢墟上重建起來的、高質量的民生工程。”
“這本身也是對謠言和負面影響最有力、最直接的回擊?！?/p>
“我明白。”羅澤凱沉聲應道。
他感受到肩上的壓力前所未有地沉重。
但也有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