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的陳彥接著往下搭話道:
“怎么說,老人家?”
“就比如說,人自有天命!”
老人瞪著他那雙干枯而又渾濁的眼睛,可是在說話的時候,看上去卻十分神氣的模樣:
“這每個人的命吶,都是天注定的,一輩子能吃多少飯,喝多少水,睡多少覺,什么時候生,什么時候死,都是天注定!”
聽到老人所說的話,陳彥的表情較之剛才,要變得更為認真了一些。
隨后,他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
天道巍巍,因果無情。
一切皆是宿命,一切都早已注定。
正如陳彥在光陰亂流當中所見的那般。
他所看見的不只是過去和現在。
也有未來。
無數的因果絲線相互糾結纏繞著,極其玄奧,哪怕身懷空滅法,也難以窺見其中之一二。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切都早已注定。
可是早就已經注定的結局,并不代表著悲觀,并不代表著努力無用。
正是因為個人的意志與努力,才能夠造就那個早就已經“注定”的未來。
這也是陳彥在不斷的輪回與讀檔當中,所一直在做的事情。
“所以說,因為一切都是注定的,生也好,死也罷,根本沒什么值得害怕的!”
田埂間的老人繼續說道。
“老人家您不怕死?”
陳彥開口問道。
“不怕!”
那老人一邊吧嗒著煙袋,一邊斬釘截鐵道:
“死有什么可怕的,我這糟老頭子今年已經八十有六,早就已經活夠本兒了,沒什么可怕的!”
“那您想得可夠開的。”
陳彥笑著說道。
“我跟你講啊,年輕人,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也肯定啥都明白了,你有銀兩,長得還英俊,能跟我在這兒嘮這么久,還想給我點養老錢留著,就說明你還有善心,像你這種人啊,以后活得肯定會比我還明白!”
田埂間的老人大聲道。
“那就借老人家您吉言了……”
說到這里的陳彥,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他的神識,突然發覺在遠方的天際間,有著二十多道氣息正在急速朝著自已所在的方向接近著。
那些氣息很強大。
全部都是歸一境修士!
陳彥抬起頭來。
就只是在剛剛的剎那時間內,天邊便已經出現了二十多個小小的黑點。
并且那些黑點正在迅速變大,很快就變成了人的形狀。
陳彥在田埂間站起身來,他所穿著的素白道袍隨著秋風而飄蕩。
正在抽著煙袋的老人抬起頭來,滿眼困惑:
“怎么……”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那二十多道身影便紛紛落在地面上,皆穿著各式各樣的道袍。
老人依舊滿臉茫然。
他從未想過,竟然會有一天能夠見到這么多的人從天而降的場景。
“陳彥。”
為首的那個身著深藍色白紋道袍的中年修士開口道:
“今日,我等經無相真君允許,奉九大隱世宗門之命,前來誅殺你這萬惡不赦之輩,還不束手就擒!”
得到了無相真君的允許?
陳彥并不認為對方是在對自已撒謊。
更何況,他早就知道那些隱世宗門絕不會允許自已一直這樣擾亂昆吾洲的秩序。
君獨照退步,并且這些隱世宗門的修仙者們找上門來,是遲早的事情。
還未等陳彥開口,他身后田埂間的那位老人,竟然敢先往前踏上兩步。
“諸位,我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這年輕人……”
“螻蟻,聒噪。”
可還沒等那老人將話說完,那二十多位歸一境當中的一位,頗為厭煩的朝著那老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彥一怔。
哪怕是身懷空滅法的他,也不可能做到在這種距離之下,阻斷一位歸一境修士的神識。
更何況,對方此時此刻是在針對一個凡人。
老人身體先是一僵。
隨后他的臉迅速變得漲紅,然后又開始發紫。
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的同時,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污血從他的口中噴出。
再然后,他趴倒在地上。
“咳,咳咳!”
老人掙扎著朝著田埂間他放著農具的方向爬去:
“饒命,饒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嘴里一直嘀咕著。
陳彥回過頭,視線落往那狼狽不堪的干瘦老人身上。
自已無能為力。
想要讓這老人活下去的唯一辦法,恐怕就只有來個圣人,然后對他說上一句“不允死”。
可自已不是圣人。
更何況,不允死并非救贖。
而是更加可怖的噩夢。
陳彥不忍看著那老人再繼續痛苦,掙扎下去。
一切都是無用功。
神念微微一動,那剛剛還在與自已相談甚歡的老人的神識,便被徹底湮滅。
然后,陳彥再緩緩轉過身來,直面著那些隱世宗門的歸一境修士們。
一股極恐怖的壓迫感,朝著那些歸一境修士的方向襲來。
為首的那身著深藍色白紋道袍的中年修士表情微微一變。
這……真的是一位歸一境修士?
而且,據說這名為陳彥的狂徒,乃是昆吾洲百萬年都難得一遇的超級天才,至今還未滿百歲。
連一百歲都不到的毛頭小子,就算天才也就罷了,他的威壓竟然……
這種氣質上的恐怖威壓,自已只在真人們的身上曾經見得過。
可是,究竟為什么……
“準備好赴死了嗎?”
那身著素白道袍的年輕修士,語氣平靜道。
他立于田間,身后是金黃的稻子。
“開什么玩笑,你這小輩,狂妄之徒!”
其中的一位歸一境修士開口朝著陳彥的方向破口大罵道。
他似乎是想要利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對方的恐怖威壓,對自已所造成的心理壓力。
陳彥并未抬眼,表情也紋絲未變。
然而下一瞬間,赤紅色的圓弧突然浮現在面前空氣當中,跨過十數丈的距離,直接襲向剛剛破口大罵的那位歸一境修士的方向。
離火咆哮。
“呃啊!!”
慘叫聲撕破天際。
離火沿著那修士的護體靈氣瘋狂燃燒,瞬間蔓延全身。
無論再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離火的吞噬。
那歸一境修士的皮膚,筋肉,靈氣,經脈,氣海,乃至武泉,都在遭受著這至陽之火的暴戾入侵,并且寸寸崩毀。
周圍的修士紛紛退避,生怕沾染上一絲火星。
再不躲閃的話,下一個被離火所焚燒的,便會是自已。
但是……
那一眾歸一境修士,看向站在那里,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修士,他手中那條燃燒著赤紅火焰,并且仙道余韻回蕩圍繞的鞭子,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唾沫。
恐怕,結局已經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