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吳州城鄉結合部,芙蓉路。
這條路是連接縣城的主干道之一,大貨車多,路面坑坑洼洼,兩邊全是物流園和修理鋪。
一輛白色奧迪正在路上行駛。
司機是郭炳華的妹妹——郭惠香,一個五十歲出頭的小微企業家。這次她是來吳州辦事,導航把她導到了這條破路上。
她一邊開車一邊抱怨,說這吳州的路還不如她老家縣城。
前面是個丁字路口,沒有紅綠燈,只有一塊“減速慢行”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插在路邊。
郭惠香減速,打轉向燈,正準備右拐。
突然,一個老頭從路邊竄出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了車頭前面。嚇得郭惠香一腳剎車踩到底,就差沒有驚飛三魂七魄。
老頭“哎喲”一聲,順勢往地上一倒。
郭惠香整個人都懵了,撞到人了?不可能啊!剛才自已的反應還算快,車子停穩的時候,明明沒有碰到人。
郭惠香緊握方向盤,心跳速度直線飆升。
她十分確定以及肯定——剛才自已絕對沒有撞到人!她甚至看到,剛才老頭在倒下去之前,好像往她車頭前潑了什么東西。
“哎喲,撞死我了!來人啊,救命啊!”
老頭躺在地上,慘叫個不停。
僅片刻間的功夫,便有一大群人湊守來圍觀,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純粹圍觀,還有人怒拍郭惠香的車門:“喂,你撞到人了,下來!”
郭惠香深吸一口氣,無奈下車。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頭,又看了看自已的車頭。保險杠上有一攤紅色的不明液體,還沒干,正往下淌。
她用手指沾上一點不明液體聞了聞,不由得神經緊繃。
這不明液體竟然是鮮血!
她又瞧了瞧躺在地上慘叫連連的老頭。
這老頭看起來六十來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褲腿的膝蓋處破了一個洞,有鮮血滲出來。
看老頭慘白的臉色,腿上這傷是真傷。
“剛才我的車離你還有半米遠,根本就沒有撞到你。”郭惠香怒不可遏:“車頭上這血是你自已潑上去的,你的腿也不是我撞傷的。”
老頭不說話,只是躺在地上慘叫。
一個中年男子突然急匆匆地從人群里沖出來,他撥開郭惠香,蹲在老頭身邊獻孝:“爸!爸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叫喚兩聲。
中年男子又沖郭惠香咆哮:“你把我爸撞成這樣,還敢說沒撞?你看看他的腿!血都快流干了!你長沒長眼睛?賠錢!十萬塊。”
這中年男子穿著一件肥大的T恤,發亂糟糟的,聲音粗獷得像野獸。
他叫范士仁,是老頭的兒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有人指指點點,也有人忍不住幫腔。
“這個女司機就是馬路殺手,就這技術還開車?眼睛長屁股上了,這么大一個人過馬路都看不見。”
“開奧迪的,撞了就撞了,別不承認。”
“就是,你看人家那腿,骨頭都被你撞斷了。人家要你賠十萬,不多。這老頭年紀大了,萬一挺不過去,到時賠一百萬都不一定能了事。”
……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基本上都是幫著老頭說話。
郭惠香努力克制著自已的怒火:“我沒有撞到他,是他自已沖出來的,憑什么要我賠錢?報警,讓交警來處理。”
“報警就報警!
范士仁憤然起身,兩眼怒視著郭惠香:“你以為你開個奧迪就了不起?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你們聯起手來訛人,你還有理?看誰跟誰沒完!”
郭惠香當場掏出手機撥通了122。
交警來得挺快。
不一會兒便有輛巡邏車停靠在旁邊,下來兩個民警。
年輕的拿著執法記錄儀。
年紀大的戴著墨鏡,手里拿著一個本子。他們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頭。
“誰報的警?”年長交警問。
范士仁指著郭惠香,搶著回話:“她撞了我爸,還死不承認!你看看我爸的腿,都撞成什么樣了?車頭上都有血!”
年長交警摘下墨鏡,蹲下來看了看老頭的腿。
只見褲腿破了,膝蓋上有傷,血還在往外滲。他皺了皺眉,站起來看著郭惠香。
郭惠香連忙解釋:“剛才我沒有撞到他,是他自已倒地上!車頭上的那些血漬,是他潑上去的,他們這是訛人!”
“放屁!這么多人看著,你說沒撞就沒撞?”
范士仁像野獸一樣咆哮著。
郭惠香懶得跟地痞無賴爭辯,直接把目光轉移到了交警身上:“是不是我撞的,你們查一下監控就知道。”
年長交警反問郭惠香:“你車上有沒有行車記錄儀?”
“沒有。”
郭惠香搖了搖頭。
交警抬頭看向路口,指了指頭頂那個監控探頭:“那個監控,是市局剛裝的治安監控,不是交通監控。”
郭惠香抬頭一瞧:“治安監控也是監控,你們調一下不就知道了?”
“調取治安監控需要先向市局申請,走程序,不是我們想調就能調,況且……”年長交警頓了頓,沒有往下說。
心想新裝的這批治安監控,管不管用還兩說。
郭惠香急了:“那你們就先申請啊!他躺在地上,你不調監控,怎么證明我的清白?我明明沒有撞到他,他的腿也不是我撞的!”
范士仁一聽,立馬炸毛:“還說不是你撞的!你車頭上的血就是證據,現在我爸躺在地上不來,腿斷了!你想不認賬?!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拿出十萬塊湯藥費,你別想離開這里!”
“你這是訛詐!”郭惠香氣得渾身發抖。
“訛詐?你撞了人,還說我是訛詐?”范士仁呦呼圍觀的人:“大家都來評評理,開奧迪的就是這樣欺負人?!”
圍觀的人群立馬騷動起來,對郭惠香指指點點。
年長交警對郭惠香講:“把你的行駛證、駕駛證給我,我們需要暫扣你的車輛。”
“我都說了我沒有撞到人!”郭惠香急道:“路上那個監控,難道是個擺設不成?!叫你們調監控你不調,竟反過來扣我的車!”
“你先冷靜點。”
年長交警道:“剛才我已經說了,那是治安監控,調取監控內容需要先向有關部門申請。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扣你的車是正常程序。”
見郭惠香急極無語,轉身回車上拿駕駛證和行駛證。
年長交警轉頭又問范士仁:“你還沒有沒有別的家屬在場?先叫人送你爸去醫院,你跟我去一趟交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