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要大辦生辰宴，但凡在望京有頭有臉、排得上名號的人家，基本都收到了邀請。
柳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清晨，柳盈袖如往常一般，早早去給祖父請安。
柳老太爺年事已高，近年來身體更是每況愈下，但規(guī)矩依舊森嚴(yán)，晨昏定省不可廢。
柳盈袖在祖父床前柔聲細(xì)語地問了安，陪著說了會兒話，見老人家面露疲色，這才乖巧地告退出來。
她沿著抄手游廊往回走，在通往自己院落的月洞門附近，迎面撞上了四房和五房的幾個堂弟。
為首的是四房的柳元亭和五房的柳元丞，兩人年紀(jì)相仿，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后還跟著幾個更小些的庶弟。
只是此刻，柳元亭和柳元丞二人腳下虛浮，走近了，一股隔夜的、混雜著脂粉氣的濃重酒味便撲面而來，熏得柳盈袖下意識地用絹帕掩了掩鼻子。
想來昨夜這二人又不知宿在了哪家秦樓楚館，喝了一夜的花酒。
柳盈袖秀氣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停下腳步，說道：“祖父身子如今愈發(fā)不爽利，每日用藥都要靜養(yǎng)。你們幾個，也該收收心了，少喝些酒，仔細(xì)自己的身子。這樣去給祖父請安，讓他老人家聞到這么重的酒氣，動了怒，于你們、于各房臉上都不好看。”
四房的柳元亭正因宿醉而頭疼，聽了這話，心里頭越發(fā)不爽，嗤聲道：“姐姐若是當(dāng)真惦記祖父的身子，一片孝心感人肺腑，便該早些聽從長輩安排，尋個門當(dāng)戶對的合適人家，將自己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出去，也好讓祖父少操些心。何必總守在自己那小院里，與那幾個小廝廝混度日？尤其是那個程宿，如今連男人都算不得齊全，姐姐與他能做點兒什么呢？平白惹人笑話，也帶累我們柳家姑娘們的清譽(yù)。”
這話說得極其露骨，旁邊幾個年紀(jì)小的庶弟都嚇得低下頭，不敢作聲。
柳盈袖的臉色瞬間變了，垂在身側(cè)的手握緊了，指尖深深掐進(jìn)掌心。
五房的柳元丞見勢不妙，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打圓場：“姐姐千萬別動氣！元亭他這是昨晚灌多了黃湯，到現(xiàn)在酒還沒醒透呢，滿嘴胡吣，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么混賬話！姐姐大人大量，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柳盈袖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做姐姐的，自然不會與一個醉鬼弟弟計較什么，沒得失了身份。只是今日在這兒提醒兩位弟弟一句，眼看著春闈將近，你們還是收收心，多多專心課業(yè)上的好。前年落榜，去年又落榜，若是今年再考不上……”
她刻意拖長了語調(diào)，看著兩人臉上終于出現(xiàn)的些許不自然，才慢悠悠繼續(xù)說下去：“祖父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屆時，恐怕不止是訓(xùn)斥幾句那么簡單，你們每月的零錢花用，多半要扣下大半。到那時，只怕連尋常酒肆的濁酒，你們兩個都要掂量掂量荷包了。”
柳元丞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道：“姐姐提醒得是，我們自當(dāng)用功。”
柳元亭卻被她刺到了痛處，梗著脖子反駁道：“前兩年考不上，那能怪我們不用功么？那是靖王監(jiān)考得太嚴(yán)！出的題目刁鉆古怪不說，考場規(guī)矩更是鐵桶一般，連條縫兒都不給人鉆！別說我們，隔壁王家那幾個，不也只考上一個？大家半斤八兩！”
他輕哼一聲：“今年可大不一樣了！靖王已經(jīng)下了馬，聽說，今年春闈的差事多半要交給太子表哥。那是自家人，能不向著咱們這些表弟么？今年我和元丞哥哥，必定高中！”
柳元丞在邊上直點頭，“是，我也是這么想。”
柳盈袖心中冷笑更甚。
這幾個弟弟，腦子里想的也就是徇私舞弊那些事兒。
但凡她是個男子，哪里還用得著托那些關(guān)系。
一年兩年的考不上，柳家的臉都被這幾個弟弟丟完了。
“哦，對了。”
柳盈袖故意說起，“一品文慧王妃，過些時日要辦生辰宴，在沈府大辦，給我們家也遞了帖子。祖父發(fā)話了，屆時我們小輩都要過去賀壽見見世面，你們倆，到時候記得一同前往。”
柳元亭第一反應(yīng)是茫然：“一品文慧王妃？誰啊？”
柳元丞倒是機(jī)靈些，提醒他：“就是原來的靖王妃沈藥！”
沈藥！
柳元亭一怔，混沌的腦子猛地一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她……
柳元丞琢磨著，“靖王被廢了，這王妃的生辰宴……怕是沒什么人去吧？”
柳盈袖輕笑一聲，道：“靖王被陛下褫奪了封號，靖王府改了名，如今叫沈府，賜給了沈藥居住。一品文慧王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當(dāng)初親賜給她的封號，王爺?shù)沽耍蹂钠冯A還在呢。更何況，王妃還是出了名的青山湖主人，天底下敬仰她的人多不可數(shù)。她如今可不是靠靖王活著的。”
說完，又多看了柳元亭一眼。
將他失魂落魄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她心情大好，彎了彎唇角，“到時候，記得穿上你們最好的衣裳。雖說靖王眼下暫時失了勢，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手上有的是真金白銀。那生辰宴，還不知要辦得何等盛大隆重，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你們兩個，可別丟了我們柳家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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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也送進(jìn)了宮里。
皇后捏著帖子，皺了眉心，看了兩遍，忽然問起身邊嬤嬤：“她這個帖子，是不是也給賢妃送了？”
嬤嬤搖頭：“據(jù)奴婢所知，王妃只送了咱們中宮一張?zhí)樱t妃那兒是沒有的。”
皇后輕嗤：“她倒是謹(jǐn)慎。”
天底下誰不知道他們靖王府和賢妃走得近，這會兒要辦生辰宴，倒是規(guī)矩得很，帖子只送進(jìn)中宮。
嬤嬤問：“娘娘，到時候咱們?nèi)幔俊?br/>皇后切齒，“本宮倒是不想去。”
看見“一品文慧王妃”幾個字她就心煩，當(dāng)初怎么就給了她這么個殊榮？
真要怪，都怪顧棠梨那個蠢貨！
嬤嬤壓低嗓音，提議說道：“公主已經(jīng)許久不肯與娘娘說話，若是娘娘將生辰宴的事兒告訴公主，公主一定高興。”
皇后聞言反而大怒，將手中帖子狠狠擲在地上：“本宮生她養(yǎng)她，她因為一個外人同本宮置氣，反而要本宮哄著她？！”
嬤嬤還沒有來得及勸哄皇后，殿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