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
一片死寂。
蔡嚴坤愣愣地看著女兒，看著她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看著她臉上決絕的淚痕，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干澀，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后那兩名長老，也徹底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大小姐懷孕了？
懷的是踏雪宗那小子沈秋鵬的孩子？
那豈不是說……
他們文昌宗的大小姐，肚子里懷著的，是踏雪宗的血脈？
這……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霍東仍舊負手靜靜佇立，面容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
然而，在他那深邃眼眸的深處，一道微光悄然一閃而過。
他著實有些意外。
雖說此前他便存了讓蔡佳蓉懷上沈秋騰孩子的念頭，蔡佳蓉竟真的有了身孕了！
而且沈秋騰對此還渾然不知，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蔡佳蓉這一步棋，連他都沒能提前預料到。
這個女子，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聰慧，行事也更為決絕。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父親，也知道自己勸不動父親，所以她用了最狠的一招！
用自己，用肚子里的孩子，用那個還未出世的親外孫，做最后的籌碼。
霍東看著蔡嚴坤那張鐵青的臉，看著那雙眼睛里翻涌的復雜情緒，心中暗暗點頭。
這一局，蔡佳蓉贏了。
至少，她把蔡嚴坤留住了。
蔡嚴坤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女兒，盯著她按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你說的，是真的？”
蔡佳蓉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唇，一字一頓：
“父親，女兒從小到大，可曾騙過您？”
蔡嚴坤沉默了。
女兒確實沒有騙過他。
從小到大，蔡佳蓉都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也是最乖巧的女兒，從不撒謊，從不欺瞞。
可這次……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睜開眼，目光越過女兒，落在霍東身上。
那雙眼睛里，有憤怒，有殺意，有復雜的情緒翻涌，還有一絲……無奈。
“霍東?！?br/>他開口，聲音冰冷如刀：
“你干的？”
霍東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蔡宗主，你女兒跟沈秋鵬兩情相悅，我可不曾強迫過她。”
“這一點，你可以問她?！?br/>蔡嚴坤看向女兒。
蔡佳蓉咬著唇，輕輕點頭：
“父親，他……他沒有強迫女兒。”
“是女兒自己，愿意的。”
蔡嚴坤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后，他轉身，大步朝谷外走去。
“父親！”
蔡佳蓉臉色驟變，聲音帶著哭腔：
“您……您還要走？”
蔡嚴坤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站在谷口，背對著女兒，背對著霍東，背對著所有人。
風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花白的須發。
那背影，孤獨而蒼老。
然后，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三天?！?br/>“給我三天時間?！?br/>說完，他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那兩名長老，深深看了蔡佳蓉一眼，又看了霍東一眼，然后緊隨其后，消失在谷口。
霍東沒有阻攔，因為他知道蔡嚴坤猶豫了!
蔡佳蓉愣在原地，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可這一次，她哭了，卻也笑了。
父親說，給他三天時間。
他沒有直接拒絕，沒有直接走人，沒有直接跟霍東翻臉！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動搖了。
霍東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做得很好?！?br/>蔡佳蓉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復雜：
“霍宗主，我父親他……”
霍東擺手，打斷她：
“他既然說要三天，那就給他三天?！?br/>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谷口，落向蔡嚴坤消失的方向：
“三天后，他會做出選擇的?！?br/>蔡佳蓉咬了咬唇，輕聲道：
“那……那秋鵬呢？”
霍東看了她一眼：
“他在營地等你?！?br/>蔡佳蓉深吸一口氣，朝霍東行了一禮：
“多謝霍宗主?！?br/>然后，她轉身，朝谷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霍東：
“霍宗主，若我父親……若他最終不肯結盟，您……您會怎么做？”
霍東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里閃爍的恐懼和擔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緩緩開口：
“我會親手殺他，給他一個體面?！?br/>“而你肚子里的孩子，會是我踏雪宗的弟子，我會親自教導他?！?br/>蔡佳蓉愣住，眼眶再次泛紅。
她深深看了霍東一眼，然后轉身，大步離去。
身后，霍東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夕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里，卻閃過一抹精光。
給蔡嚴坤三天時間。
三天后，文昌宗要么臣服，要么覆滅。
沒有第三條路。
……
踏雪宗臨時營地。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
主帥帳內，霍東端坐主位，對面坐著傅啟鶴和楊清羽。
桌上攤著一張地圖，文昌宗的位置被朱砂筆重重圈了起來。
霍東將自己跟蔡嚴坤見面，以及他的計劃都說一遍，道：
“蔡嚴坤說要三天時間？”
傅啟鶴扛著闊刀，咧嘴一笑：
“這老小子，是在拖延時間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嗜血的光：
“要我說，咱們直接打上門去，管他三天不三天，殺個痛快！”
楊清羽卻微微搖頭，有不同的見解：
“傅宗主，不急?！?br/>他看向霍東，沉吟道：
“蔡嚴坤既然沒有當場翻臉，說明他動搖了。”
“那蔡佳蓉懷孕的消息，確實出乎意料，但也給了蔡嚴坤一個臺階?！?br/>“他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時間說服宗內那些老頑固。”
霍東點頭，認同下來：“楊宗主說得對。”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地圖上那個紅圈：
“文昌宗不同于真武宗，他們跟咱們沒有血仇，能爭取，盡量爭取。”
傅啟鶴撓了撓頭：
“那咱們就這么干等著？”
霍東搖頭：
“不等著，但也不進攻?！?br/>他抬手，指向地圖上文昌宗百里外的一處山谷：
“咱們把大軍拉到這兒，扎營。”
“讓蔡嚴坤知道，咱們有誠意，但也有實力?！?br/>“他要三天，咱們給三天，但三天后，他必須給個答復?！?br/>傅啟鶴和楊清羽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個主意，確實穩妥。
既給了蔡嚴坤面子，也給了他壓力。
傅啟鶴咧嘴一笑：
“行，就按霍宗主說的辦。”
楊清羽也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拔營，目標文昌宗百里外?！?br/>霍東點頭，目光落向帳外，落向遠方。
那里，文昌宗的方向。
蔡嚴坤，三天時間，希望你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