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死死拽著蘇航天的胳膊一點也不敢松手，一路在走廊里狂奔。
蘇航天昨晚才被姜若水坑了一把，這會兒心里直發毛，心想難道半夜敲女生防盜門的事這么快就傳到教導處了？
老鄭一腳踹開校長室的門，冷氣撲面而來。
蘇航天抬頭一掃，心里咯噔一下，屋里真夠熱鬧的。
一中的鐘校長坐在側邊沙發上，主位上坐著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旁邊還站著個扛攝像機的工作人員。
老鄭趕緊松開手，點頭哈腰地介紹，這位是市教育局的李局長，這位是江市廣播電視臺王牌欄目的張導演。
李局長順勢站起身，滿面紅光的走過來，一把握住蘇航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連連稱贊。
原來市里急需在高考前夕，也就是6月30日這天，樹立一個全市高中生進步標桿。
蘇航天這段時間風頭太盛，從年級墊底一路狂飆到全校前十名，還順手收拾了社會混混，簡直是完美的正面典型。
局里直接拍板，讓他代表全市高三學生，上電視做一期現場直播的專訪。
鐘校長在旁邊笑的滿臉褶子，老鄭更是激動的手直哆嗦，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A4紙，足足有三頁那么多，直接塞進了蘇航天的懷里。
老鄭壓低聲音死死盯著他，語氣十分嚴厲，嚴令他必須要按照這份發言稿一字不漏的講出來。
這可是一件要在全市人民面前露臉的大事情，必須感謝學校的栽培，絕對不允許脫稿半個字！
蘇航天低頭掃了一眼那份主旋律的發言稿，滿篇的空話套話看的人直倒胃口，但他臉上立刻堆起乖巧的笑容，拍著胸脯向局長和校長保證堅決完成任務，保證把一中的風采展現給全市人民。
表面裝得像個乖寶寶，蘇航天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6月30日？這個時間點簡直絕了！明天是什么日子？明天就是7月1日《證券法》正式落地的頭一天，也是整個大夏股市全面封禁券商場外配資、清算違規杠桿的最后逃命窗口！更是無數散戶在科技股泡沫破裂前被血洗的倒計時！
這么絕佳的一個全省矚目的超級舞臺，拿來念這種毫無營養的馬屁稿？
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離開校長室，蘇航天連教室都沒回，直接沖下樓，鉆進操場角落的公用電話亭。
他摸出IC卡插進去，熟練地撥通了馬筏的號碼，電話接通，馬筏那邊隱隱傳來杭城特有的蟬鳴聲。
蘇航天沒有任何廢話，開門見山，讓馬老明天上午十點，務必把杭城那個吃泡面的草臺班子全都按在電視機前。
江市教育臺，全省衛星信號同步轉播。
他要給那個叫馬耘的男人，以及他手下那幫窮得連服務器都租不起的地推團隊，送上一個史無前例的免費全省超級硬廣。
電話那頭的馬筏驚得連手里的核桃都掉在了地上，一個高中生，大言不慚地說要通過電視直播給遠在杭城的企業打硬廣？
這小子到底還要搞出多大的動靜！
……
等晚自習的預備鈴剛打響的時候。
蘇航天要上電視直播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十分鐘內傳遍了整個高三年級。
班里瞬間炸開了鍋，男生女生全圍了過來。
李浩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搓手，直呼航哥牛逼。
副班長薛倨偉坐在前排，手里的圓珠筆咔噠咔噠按個不停，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來了。
就在這時，前排的姜若水微微側過身，隨手扔過來一個小紙團，紙團精準地砸在蘇航天的課桌上。
蘇航天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好好發言，別亂來，我媽明天也會看教育臺。
蘇航天盯著紙條看了兩秒，抬頭看向姜若水的背影，毫不猶豫地比了一個“收到”的OK手勢。
他慢慢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興奮。
丈母娘也會看？那可太好了。
他費了這么大勁布下的局，等的就是這位高高在上的檢察官大人！她嫌棄窮小子出身不好嗎？她覺得哈佛的錄取通知書可以碾壓一切嗎？明天，他就會在幾十萬觀眾面前，送給這輪科技股牛市一首凄慘的終結曲，順便給這位未來丈母娘一點小小的震撼。
……
次日，6月30日上午九點半。
江市電視臺一號演播廳。
蘇航天換上了一套藍白色的一中校服，坐在化妝鏡前。
化妝師在他臉上稍微打理了一下，本就立體的五官此刻更顯俊俏，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
與此同時，場外的世界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江市一中，所有的教室全部停課。
黑板上方那臺笨重的彩電被打開，老鄭站在講臺旁，緊張得不停擦汗。
全班同學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蘇航天。
遠在南粵的頂級寫字樓里，文雨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冷冷地鎖死在墻上的壁掛電視上。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姜旭東推掉了上午的高層會議，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深邃。
千里之外的杭城，一間逼仄悶熱的民房里，馬耘手里端著半盒沒吃完的紅燒牛肉面，身后齊刷刷站著十七個滿臉菜色的年輕人。十八雙眼睛，如同餓狼一般盯著那臺雪花點閃爍的老舊電視機，等待著那個神秘高中生許諾的“超級硬廣”。
隨著現場導播大喊一聲倒計時。三。二。一。
直播紅燈亮起。
演播廳里，穿著職業套裝的美女主持人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臺本，拋出了那個早就在彩排中對過無數遍、四平八穩的開場問題。
“蘇航天同學，你好！我們都知道你在短短幾個月內，完成了從年級墊底到全校前十的驚人逆襲，電視機前的家長和同學們都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讓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爆發出如此巨大的潛力呢？”
演播廳后臺監控室，李局長端著茶杯，滿臉期待。
鐘校長挺直了腰板，老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都在等，等蘇航天背出那段精心準備的“感謝學校、感謝恩師”的完美官腔。
聚光燈下，蘇航天極其自然地拿起了麥克風。
他連眼角都沒看對面的提詞器一眼。
他微微抬起頭，將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直直刺向了正前方的主攝像機鏡頭。
蘇航天對著鏡頭微微一笑，嗓音低沉且充滿磁性，通過電波瞬間傳遍了千家萬戶。
“并沒有什么神秘的力量。”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嗯？哪有有點不對，詞上不是這么說的。
蘇航天無視了主持人瘋狂眨眼的暗示，繼續盯著鏡頭，一字一頓地把后半句話砸了出來。
“只是因為我所在的高三，有一位極其優秀的女同學，她就像一束無法忽視的光，成了我在黑暗里拼搏的明燈。”
轟！
此言一出，演播廳后臺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老鄭一口滾燙的熱茶直接噴在了監控屏幕上，燙得他嗷嗷直叫。
鐘校長雙眼翻白，捂著胸口差點當場心梗。李局長手里的茶杯咣當一聲砸在地上，臉色瞬間綠得像個苦瓜。
江市一中高三教室里。
短暫的零點一秒沉寂后，瞬間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恐怖尖叫聲和起哄聲！
李浩激動得直接踩上了課桌狂吼，薛倨偉驚恐地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姜若水坐在座位上，手里緊緊攥著圓珠筆，白皙的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整個人都懵了。
直播事故！史無前例的直播事故！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被推上神壇的市級進步典型，竟然敢在全省電視直播、幾十萬觀眾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告白？
他當眾承認自已是因為一個女同學才拼命學習！
這純粹是把整個江市教育系統的臉放在地上瘋狂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