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海蹲在墻角，耷拉著腦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看上去就像個等著宣判的犯人。
李天明怕出事，也只能一直跟著。
剛剛在來的路上，康海說什么都不肯，甚至還要去掰車門，想要跳下去。
嚷嚷的李天明心煩，一拳頭下去，立刻就老實了。
小舅子打姐夫，就算警察來了都管不著。
“瞧你那個慫樣子，又不是天塌了。”
康海聞言抬頭看著李天明，對他來說，天就是塌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兩口子結婚這么多年，一直沒孩子，居然還能是他的問題。
雖然結果還沒出來，可他已經看了張孟媛的檢查報告，也聽了醫生的解釋。
總之，張孟媛各項檢查一切正常。
要不上孩子的原因，要么真的是緣分沒到，要么就是……
越想越害怕，康海竟當著李天明的面哭了。
如果是他的問題，哪還有臉面見人啊！
天底下有哪個男人能接受，沒孩子是因為自己的種子壞了。
虧他一直以來，還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媳婦兒懷不上娃娃，也一直不離不棄的。
“你哭個屁啊！”
李天明看著來氣，恨不能再給康海來上兩腳。
“我……我……天明，我……”
“別我了，就算是真有問題，聽大夫的，該咋治就咋治。”
種子壞了還能治？
“可萬一要是……治不好呢！”
治不好……
對上康海的眼神，李天明知道，他是擔心，萬一治不好，張孟媛會選擇離婚。
“這就是你們兩口子的事了，我管不著！”
張孟媛要是這次沒跟著一起來海城，李天明或許都想不起來這事。
說起來，也就是順便的事。
檢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至于以后，倆人是安心治病，踏實在一起過，還是就此分道揚鑣，那要看張孟媛的態度。
她要是認命了，李天明難道還能攔著不成？
“走，去問問大夫！”
檢查過去了這么長時間，也要出結果了。
可李天明說走，康海卻一動不動。
“我……我……”
李天明懶得跟他磨嘰，一把將他拽起來，拖著往樓里走去。
不出意外，懷不上孩子，還真是康海的問題。
種子活性指標太低。
拿到結果的時候，康海最后一點兒希望也破滅了。
轉頭看向跟著一起來的張孟媛，張大了嘴，想要說點兒什么，卻最終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大夫，能……能治嗎？”
最后還是張孟媛開了口。
“一般來說，所有的病癥都能通過治療得到改善，但是結果……很難說。”
顯然，康海的種子不僅僅是活性低，而是，非常低。
治愈的希望有，但并不大。
“那咱就治！”
聽到這話，心已經沉入谷底的康海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小媛！”
張孟媛這會兒也想通了，只要知道原因就行了。
離婚？
這事她從來沒想過。
這年頭的女人都是如此，除非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不然的話，誰會愿意離婚。
要是能治好當然最好，要是治不好，那就抱養一個，日子還得過下去。
對張孟媛的選擇，李天明一點兒都不意外，這個大表姐上一世給他的印象就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
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他作為外人，這事就不摻和了。
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
“大姐夫，往后在家該咋對我大姐，不用我說了吧？”
康海知道李天明這話是什么意思。
平時老娘冷嘲熱諷，弟媳婦擠兌，他雖然一直護著張孟媛，可還是讓媳婦兒受了不少委屈。
現在既然生不出孩子是他的問題，往后就更不能讓媳婦兒在家受一丁點兒氣了。
“知道，知道！”
話說多了，也沒啥意思，點到為止，以后看康海的表現吧。
至于能不能治得好，也只能看命。
折騰了這么久，幾人這才去病房看了姥姥。
在外面就商量好了，康海也只是說放心不下，進城來看看。
張福學看出了點兒端倪，卻也沒有點破。
一連在醫院住了五天，姥姥的腿恢復得還算不錯，想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已經沒有可能，但以后借助拐杖走路，還是很有希望的。
“二舅，姥姥在我家住些日子，我也替我媽盡盡孝，等姥姥啥時候想家了，我再送回去！”
一開始提出要帶姥姥回李家臺子的時候，姥姥說什么也不愿意。
老輩人都是這個想法，自己有兒子，堅決不住閨女家。
有那么一句話是咋說的來著？
寧看兒子的屁股，不看女婿的臉。
話糙理不糙，住在自己家里，老人總歸還是硬氣一些，真到了女婿的眼皮底下，就算是受了氣，也只能咬牙忍著。
更何況張翠娟早就不在了，住外孫子家，讓外孫媳婦兒伺候，老輩人更加接受不了。
外孫子最難的時候，幫不上也就算了，哪能再給外孫子添麻煩。
可架不住李天明反復勸說，最后還拿著小四兒說事，這才總算是把姥姥給勸動了。
到了這個歲數，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老太太也想見見重外孫和重外孫女。
托人在醫院買了個輪椅，裝進后備箱，李天明又抱著姥姥上了車。
和張福學、張孟媛等人揮手作別。
開著車一路朝李家臺子的方向趕去。
上一次去李家臺子，還是李天明和宋曉雨結婚的時候，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
“姥姥，再往前，大戲臺后面就是我家，天亮的房子在后面呢。”
說著話的工夫，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宋曉雨提前得著了消息，早早的把屋里屋外打掃的干干凈凈，聽到動靜，趕緊帶著小蓉、小五，還有三個大的迎了出來。
“姥姥！”
姥姥看著宋曉雨，幾年沒見，但模樣還記得住。
“好，好！”
說著又挨個看向了小蓉、小五，還有幾個孩子。
李天明把輪椅拿了下來，隨后抱著姥姥進了院。
“天明，讓姥姥住東屋，也方便照顧！”
宋曉雨做足了準備，連炕席都是新換的，電視機也給搬了過來，讓姥姥平時解悶兒。
“姥姥，您就安心住下，啥都不用想，在家里啥樣，在這兒還啥樣，就記住倆字——隨便，您外孫媳婦兒，外孫女，還有這幾個小的，您隨便使喚。”
“說的啥話，要是那樣，我不是成了老背悔了。”
老太太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平時在家，也從來不端婆婆的架子，連兩個兒媳婦都沒使喚過，哪能像李天明說的那樣，隨便使喚外孫媳婦。
“小蓉，準備飯，小五，你去三叔，四叔家，今個都來家里吃飯。”
小五答應一聲，帶著振華和甜甜就跑了。
老太太見李天明沒提她那女婿，心里也知道是咋回事。
根本沒動勸勸的心思。
外孫子長大了，都是四個孩子的爹了，心里有主意，她這上了年歲的人，就不跟著裹亂了。
“曉雨啊，四丫頭呢？光聽天明說，孩子多好了，快讓我看看！”
宋曉雨連忙去西屋，把還沒睡醒的小四兒抱了過來。
粉嘟嘟的小臉兒，肉乎乎的身子，老太太見了，喜歡得眉開眼笑的。
“眉眼像天明，小嘴兒像曉雨！”
老太太說著，不禁有些失神，見過李天明小時候的都知道，他的眉眼像極了張翠娟。
此刻見著小四兒，老太太也不禁想到了早早過世的二閨女。
心下不由得一陣黯然。
李天明看出了端倪，連忙將電視機給打開了。
“姥姥，您看電視，這里面啥都有，您在炕上坐著就能看戲！”
畫面很快出來了。
“睡蓮電風扇，清涼一整個夏天！”
老太太一愣，指著電視機。
“這……這是咱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