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嘴角一揚，“那也沒事嘛。肉吃不上，喝口湯總可以吧，反正每次分到的肉也就3錢的樣子。”
“你知道嗎，老袁去北平，可是吃了個肚兒圓滾滾的，滿嘴油花呢。”
說著，他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咽了咽唾沫。
王建中聞言，詫異不已：“你們好歹也是加強團，只宰3頭豬？這點兒肉還不夠塞牙縫的吧？”
這話一出，老武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你咋知道我們是加強團？”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戒備。
“嗨，這有啥稀奇的，不是你自己透露的嘛。”
“我透露的？”
老武一臉迷惑。
“沒錯。”
王建中得意洋洋地解釋起來：“你想啊，你說殺3頭豬，算平均每頭出肉100斤，又說每人只可分到3錢。”
“這么一算，團里怎么也得有6000多人吧，不是加強團是啥？”
他接著說道：“我們廠的書記以前是部隊出身，經常跟我說這些。”
話音剛落，就見眾人一臉凝重，王建中頓時愣住了。
“怎么了？”
老武聽見這話，嚴肅地對眾人說：“回去之后，把這個情況寫進報告，上交給上面。”
“連長……”
關成益想了一下，擔憂地開口。
“組織紀律忘了嗎？”
老武板著臉，狠狠瞪向他。
看到這神情，眾人紛紛點頭，雖不情愿但也只得應承下來：“好，知道了。”
他們的眼神中對王建中流露出些許不滿。
一旁的老杜嘆了口氣，沒說話。
“這什么情況？”王建中滿腹狐疑。
而王小北在一旁默默琢磨，心想這究竟是什么單位，保密級別之高簡直令人咂舌。
老武隨口的一句話，幾乎就把這里的實力底細暴露無遺，這可不是小事。
看來，王建中的推測八成是對的。
這里很可能就是一個加強團，具體人數的話，王小北并不知道，這種信息應該連尋常士兵都不清楚。
王建中講出自己的猜測倒沒關系，可老武，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就這樣，車廂內的交談戛然而止。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生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不小心泄露什么秘密。
一時間，車內的氛圍變得沉悶起來。
過了一會兒，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看向窗外，外頭已經漆黑一片。
這不是沙塵暴制造的假象，是真的夜幕降臨了。
呂晴望著窗外的黑暗，忽然間，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武連長，咱們……咱們不會有事吧？”
老武回過神，連忙用輕松的語氣安撫大家。
“放心，沙塵暴通常晚上就會減弱，早上跟傍晚才是最猛烈的時候。其它時候，一陣風就刮過了。”
眾人聽了，心里雖半信半疑，卻也勉強安下心來。
說是通常，可今天的情況，哪有那么通常啊。
本來說是一個小時就能消停的，現在幾個小時過去了，風勢依然兇猛，外邊依舊寸步難行。
“咳……”
正當眾人思緒萬千時，躺著的那人輕輕咳了咳。
“小靳，你感覺怎么樣？”
老杜聽見聲響，連忙湊過去關切地問。
黑暗中，車廂內伸手不見五指，老杜摸索了好一會兒才碰到小靳的身體。
小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急切地問：“是你嗎，隊長？”
“是我，我在這兒呢。”
老杜緊緊握住小靳的手。
小靳感受到了那只大手的溫度，心稍稍定了下來，第一句話便是：“隊長，黃羊沒跑走吧？”
他記得，在馬失前蹄之前，自己開槍打倒了黃羊，之后便追著羊群去了。
誰知一個不慎，馬兒失足，他也跟著摔倒。
老杜連連點頭，安慰道：“在呢，在呢，正綁在馬上呢。”
聽到這個消息，小靳明顯放松了下來，嘴里喃喃自語：“太好了，太好了。”
接著，他猶豫著問出了心中的恐懼：“隊長…那個……我瞎了是嗎？”
按理說，如果被送回基地，那里是有燈光的。
但他現在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心中不由得一沉。
“亂講啥呢，天這么黑，誰能看得見？你摔傷后，我們遇上了沙塵暴，還沒回到基地呢。”
老杜笑著把大致情況解釋了一遍。
最后，他又笑道：“別擔心，安心休息吧。等風沙小點了，咱們便趕回基地，送你去衛生所。”
小靳聽著外面的風聲，心中漸漸踏實。
確實是還在外面沒回去呢。
“嗷……”
他試著動了動，卻發現渾身上下哪兒都疼，像是身體已經不屬于他了。
“不要亂動了，先休息一會兒吧。”老杜溫聲勸慰著。
“咕嚕嚕……”
一聲聲肚子的抗議在車廂內響起。
王小北他們在基地里吃飯拖得挺晚，盡管沒人能吃飽，但好歹此刻肚子不至于大聲抗議。
老杜、小靳幾個，肚子里的咕咕直叫。
老武冷不丁地問：“老杜，干糧還有剩嗎？”
老杜無奈回答：“本以為打到黃羊就能回去，哪知半路出現沙塵暴，干糧中午就吃完了。”
老武一聽，立馬說：“小關，拿饅頭讓他們吃吧。”
關成益二話不說，從衣兜里取出饅頭，在黑暗中摸索著遞過去。
老武也是一手摸索著接過，然后緊緊握住老杜的手，將饅頭塞給他。
“你們分著吃點，別忘了給小靳也留一份。就這一個，先湊合湊合。”
“那你們咋辦？”
“今天出了岔子，晚飯耽誤到快三點了才吃上，暫時不餓。快，小靳需要填一下肚子。”
老杜想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饅頭。
饅頭放在懷里，雖沒了溫度，倒也沒變硬。
只見他小心翼翼撕下一小塊，憑著感覺送進了小靳嘴里：“小靳，吃點東西，再喝些水，恢復得快些。”
小靳聽話地張嘴吃了下去。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一邊吃，一邊喂水。
半個饅頭不知不覺進了小靳的肚子。
不久，小靳開口道：“飽了。”
“這就飽了？你個大男人，就這點兒量？”
老杜有些不信，還想繼續喂他。
可小靳卻怎么也不肯再張嘴。
老杜無奈嘆了一聲，最后和小項分食了剩下的饅頭。
這點兒哪夠填牙縫的。
頂多算墊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