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美英這么說，王小北就沒有繼續說話了。
來到外面，將洋芋扔里鍋里，燉了起來。
不久之后，王家和跟王小東一起出現在門口，王家和手中抱著一個鹽水瓶，顯然是買了散酒回來。
散酒便宜，每斤兩三毛，對于王家和來說也算是能喝得起了。
王小東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笑著問：“今天又做了什么？真香啊！”
昨天他們才吃了鹵煮，今天竟然又有好吃的等著。
當知道是甲魚時，王小東才恍然大悟，王八不需要票，王小北能弄到也在意料之中。
王小北注意到王家和手中的鹽水瓶子，想了想說：“爸，我有個事想跟你說，你別說出去。”
王家和一聽，愣住了，“啥事啊，你說。”
“我認識一個朋友，他爸是大領導，他跟我說再過不久許多東西都要用票買，就是散酒也得票，”
“咱們最好提前做好準備，看看多買點東西回來，只要是能存放的東西都盡量多弄一點。”
這還是今天碰到袁國慶想到的。
“真的嗎？不會吧？”
王家和一臉懷疑，畢竟這么久來散酒從不需要票，怎會突然就有這樣的規定？
王小北攤開雙手，“信不信由你，但你別把這個事張揚出去，不然我朋友可能就要倒霉了。”
“我還是建議你多買點酒回來放在家里，慢慢喝，畢竟酒這種東西是不會變質的。”
王家和素來喜歡喝一點，王小東也差不多，只是以前家里條件不好，還沒有分家，所以王家和幾乎沒得喝，更別提王小東了。
現在剛好多買一些放著。
當然，王家和的酒量也不大，最多兩酒盅就不能喝了。
聽著王小北言之鑿鑿，王家和一時間半信半疑。
王小北轉向張美英說：“若你不相信，可以問一下媽。媽，最近副食品店的商品是不是逐漸實行定量供應？”
“你昨天還說不少東西已經不給賣了，今天又是什么情況？”
在副食品商店上班，張美英無疑是最早能察覺到物資趨緊的人。
張美英想了一想回道：“唉，你還真別說，昨兒不給賣的那些東西，主任講了，很多都要等到過年時才會拿出來。”
“具體怎么賣還沒有接到通知，只知道說要等，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張美英不知道，王小北卻是知道的。
說到底，就是為了還借大鵝的錢，還有出口。
這年頭為了創匯，可不只是工業制品，還有糧食、農產品，甚至礦產資源等。
糧食產量提升，農副產品的產量自然也不會少，所以簽了不少訂單。
現在終于發現了問題，可不能毀約啊，只能緊緊自己人，也要保證訂單完成，不然在國際上的信譽就一落千丈。
城里的定量，也就相應減少了許多。
聽聞這話，王家和深以為然地頷了頷首：“嘶，看來是真的，美英，那個……我去多買點酒回來你看成不？反正放著也沒事，白酒又不會壞掉。”
“爸其實是想多喝點酒。”小菊在一旁突然冒出這么一句，讓王家和頗為尷尬。
看到張美英那略帶懷疑的眼神，王家和趕緊辯解：“這不是你們剛才討論的嘛，不買也沒事。”
王家和在心中嘀咕，唉，沒賺到錢的人，在家里的發言權確實就弱了啊！
想當初我可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的。
張美英想了想，還是說：“你去買吧，小北說得有道理，我在副食品店也感受到了不對勁，那些老職工們常常說這東西之前怎么賣，現在又怎么了，每個人都發慌。”
聽到張美英的話，王家和立刻笑容滿面：“好，反正飯菜還沒做好，我去買點回來。”
說完，他興沖沖地走出家門。
張美英看著王家和的背影，不禁搖頭。
王小北轉頭看向小菊，打趣道：“小菊，你膽子挺大呀，說話沒個大小，小心爸真生氣教訓你。”
“跟你學的，要挨揍你也跑不了。”小菊嘟著嘴，笑著反駁道。
王小北見狀撇了撇嘴，心中暗想這小丫頭竟然學會了頂嘴，我可沒教過你這個啊？
看了看鍋里，燉的差不多了，王小北便將中午剩下的饃饃貼在鍋邊沿，等菜一好，估計也熱了。
不一會兒，只見王家和興沖沖的拎著一個布袋歸來，里面裝的是白酒。
不過王小北看了一下，就搖頭，最多五斤。
我的親爹啊，咱就不能有點格局，都那么跟你說了，才買這么一點。
“媽，你們先吃，我給王老太送東西去。”
瞅著飯菜好了，王小北裝了一碗甲魚肉，都冒尖了，準備給王老太送去。
張美英頜首，“好，去吧，在左邊第三間。”
“知道了。”
王小北點了點頭出了門，來到院子，穿過月亮門，到了后罩房。
這片后罩房并不大，共有七間房，兩側曾今是廁所與廚房，如今也都已被拆除。
往里頭走去，因為每家都掛著擋風的門簾，無法看清屋內的詳細狀況。
但從屋內說話的聲音分辨得出，第一間和第二間住的是前次幫忙運煤的武師傅一家子。
而第四間房的門口，周寡婦正在那里炒菜。
“周嬸子……”王小北打著招呼。
“哎呀，是小北啊！你這是……”周曉燕應聲抬頭，看見他手中那碗紅燒甲魚肉，沒有再多問什么。
“我來找王奶奶……”
“嗯，她在屋里，你過去就行了。”
“好，周嬸你先忙。”王小北滿臉笑容回了一聲，然后走向王老太住的第三間屋子。
他提高聲音大喊著：“王奶奶……你在家嗎？”
“在，誰呀？直接進屋吧。”屋內傳來了老太太的聲音。
王小北輕輕掀起門簾，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坐在堂屋中央圓凳上的老太太，腳下墊著一只竹籃，里面填著草木灰和炭，顯然是為了取暖。
那竹籃子黑嗚嗚的，一看就是有不少年頭。
王老太太身穿一件唐裝款式的舊棉襖，顏色有些看不清了，但是很干凈。
老太太臉上布滿了皺紋，銀發中夾雜幾絲尚未褪盡的黑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讓人覺得寧靜。
“王奶奶，給你拿了碗燉菜，你嘗嘗味道。”王小北邊說邊將手中那碗熱氣蒸騰的甲魚，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