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家里有十幾口人，蝸居在一個十來平米的空間里，也是時有發生的，盡管并不普遍。
多數情況是一家老少三代擠在一處，六口人左右。
最為開心的當屬張美英。
這兩間房直接減輕了家里的經濟負擔。
雖說交租的錢每次都由王小北出，不經她手。
可一想到每年要掏出幾十塊錢，她心里就陣陣發緊。
這些房子原本屬于以前的有錢人，并無房產證一說。
有的只是單位和街道分房憑證。
王小北對此倒不甚在意，依他的看法，既然背街房都沒人問津，何不索性要那條件更好的房子。
面積還能更大些。
將房門設在街道旁，待到改革春風起，說不定還能做起點小買賣呢。
這在80年代可算是普遍現象。
那些無緣正房、僅得背街房的家庭，反而率先投身商海或是出租房屋謀生計。
當然，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他一閃而過。
有他在，還怕抓不住機會嗎？
黃昏時，王小北照慣例給曹子昂他們送貨。
不多時，曹子昂開車前來。
有了車，確實便捷許多，車內后備箱裝的啥，沒人知道。
“小凌叔。”
等候兩分鐘后，曹子昂駕車緩緩停在他跟前。
王小北低了低頭，“東西在里頭，你自己拿吧，我先撤啦。”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開，反正也沒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事。
“誒，小凌叔，有事兒找你，上車說。”
王小北心里犯了嘀咕：“啥事兒啊？”
但還是直接上車。
直到車門關上，曹子昂才開口：“上次幫你找的房子你不太滿意，這次子梅他們又發現了一個新地方。”
“哦？在哪兒？啥樣的？”
王小北記得，十月初他就讓曹子梅他們幫忙找房子。
雖找到幾個，可都沒看上，要么太大，要么太遠，要么就是院子里人太多。
他甚至想過，如果真沒合適的，直接找個一進的小院子算了。
“羊皮市胡同，房子有點兒特別，正好今天有空，路上詳細跟你說，先搬東西。”
王小北心里盤算了下。
羊皮市胡同緊挨著護城河，走路也就一刻鐘左右，不遠。
至于房子什么樣，他還沒個概念，便應了下來。
“成，去看看。東西放里面了。”
二人隨即下車，不多時，提了4大袋共200斤的東西回來。
每次帶的量都不大。
東西安置好，便發動車子離開。
曹子昂這才繼續道。
“那房子靠近禮王府，是個三進大院的后院部分，不過不在大院內部，以前公私合營那會兒，房主替他兒子預備的，特意獨立出來。”
“后來兒子出了國，房子就空下來了，聽說是不打算回來。老爺子就想把房子賣了，好去國外跟兒子團聚。”
“多大？”
“不算大，加院子總共80多平，3間房，外加半個房大的灶間。”
聽了這描述，王小北心里默默思索。
三間房正合適，估摸著價錢也能接受。
十分鐘后，車在一處大門前停下。
王小北下車，四下打量了一番。
一眼望去，他就對這兒喜愛得很。
這里挨著西皇城根兒，早年間能在這住的，那可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家家戶戶至少都是三進院，有的還更深更大。
旁邊不遠處，就是名聲在外的禮王府了。
而這宅子呢，正好嵌在兩大豪院中間。
兩側是窄窄的胡同，也就3米多寬。
倆人沒急著進去，曹子昂先從車里掏出個本子來。
“小凌叔，我沒帶著鑰匙，不過今天來過一遭，心里有數，我給你講一講。”
說完，他低頭畫了起來。
王小北見狀，走步到大門前。
在門口轉悠了幾圈，心里已經有個八九不離十了。
其實不用畫他也清楚這房子格的局。
和周圍的房子一樣，坐北朝南。
北邊是三間青磚黑瓦的正房，西面配了個小巧的廚房。
中間是個方方正正的小院子，估摸著有20來平米。
屋子都不太大，客廳差不多20平。
兩邊各有一間10多平的小屋，一間書房，一間臥房。
家具倒是齊全，就是都蒙上了一層灰。
整個布局跟安爺那兒差不多。
不過安爺家廚房對著院，堂屋足有26平，比這兒寬敞些。
說真的，他對這宅子挺中意。
周圍的宅院比他們那兒敞亮多了，他們大雜院里的倒座房才五間。
這兒右邊的有九間。
左邊的更夸張，11個房間，空間寬敞得很。
門前的路也寬敞。
這樣一來，左右鄰居的動靜不容易擾到他這。
獨門獨院，外頭即便有人路過，也不用擔心。
再加上門口路邊種了些樹，既美化環境又不妨礙采光。
不錯，很不錯。
“小凌叔，我跟你詳細說說。”
正想著，曹子昂已經繪好圖走過來。
路邊正好有盞路燈，王小北借著光探頭一看。
“小凌叔，你瞧，這是大門……”
接著，他開始逐一介紹起來。
王小北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
待曹子昂講完，他立刻接話：“人現在在哪？帶我過去瞅瞅，這房子挺不錯的。”
曹子昂特意說明，對方要求黃金交易。
黃金他手頭不缺，但拿黃金去買房子，未免多此一舉。
那些人要黃金，無非是為了出售后兌換外匯。
他手頭的外匯雖不算多，但好歹也有10來萬，美元也不少。
買這房綽綽有余。
這房不過700塊，均攤下來每間也就100多塊。
之前給莫琦置辦的那套房總共1200。
雖略小些，卻便宜不少。
房價走低并非全是房子降價。
實則是私房改造潮加上單位擴建宿舍，城里許多職工都分得了房。
房價自然應聲而落。
有單位分房，誰還傻愣愣地去買？
將來，房價只會更低。
“小凌叔，真要買？他還指定要黃金？這……你拿得出來嗎？”
曹子昂不擔心王小北沒錢，多年交情在那兒。
但黃金卻是不容易搞的貨。
放以前，黃金哪是一般百姓能有的。
“放心，帶我去找房主吧。”
王小北滿不在乎地回應。
曹子昂聞言頷首，指向旁邊的小巷：“人在后頭，不遠，走幾步就到。”
王小北頷首：“好，走。”
說完，他率先進入小巷。
巷口兩端有路燈映照，勉強能辨清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