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大頷了頷首，忙活起來：“紙錢一刀八分錢，這鞭炮是百響的，貴些，一塊八一串，六根蠟燭加香一共一毛二，合起來正好九毛錢。”

王小北沒說啥，掏出錢。

那百響的鞭炮，在這里只要一毛多一掛，算是便宜的了。

給完錢后，王小北拎起東西和面粉袋子，招呼了一聲便離開了。

回來之后，發現到的人還不少。

大舅媽杜慧麗與表哥張志勇夫婦，還有一對帶著兒女的年輕夫妻。

一番介紹下，知道那對夫妻是大舅的二兒子，名叫張志田。

見王小北沒做聲的將面粉袋拿進屋子，張美英自然沒有多問。

人都已經齊了，大家便一塊走向村子外面。

張美英心中不太喜歡這位大嫂，可這一趟終究是為了給弟弟上墳。

眾人邊走邊說，約莫三十分鐘后，來到了一處山坡。

山坡上都是墳。

因為二舅是新墳，所以先趕往二舅那去。

走到半山腰上，一座新墳映入眼簾，只有幾株稀疏野草，比周圍荒草叢生的景象好不少。

剛一到，張美英的眼睛就泛紅，然后蹲下來哭泣起來。

那哭聲，似哀鳴，似低吟，又似是在追憶以前的事。

王小北望著墳冢，耳邊是母親的嗚咽，心中也不免一陣酸楚。

張志勇見狀，輕聲對王小北說：“小北，先把香燭紙錢燒了吧，鞭炮待會兒離開時再放，那邊是你外公外婆和大舅的墳。”

說著，手指向邊上的老墳。

王小北聞言點了點頭。

張志勇帶著大伙兒一起，將一刀刀黃紙搓成一朵朵紙花。

把蠟燭和香點好之后，再把紙錢放進事先畫出來的圈里面燒起來，一張張的往里面加。

不遠處，大舅與外公外婆的紙錢也沒忘記燒。

張美英在這邊哭完了，隨后又到了父母和大哥的墳前。

王小北心中也不是滋味，自己的前世孤苦無依，如今目睹老娘的親人也是一個一個離去，不免有些唏噓。

最終，還是杜慧麗拉著，才將張美英拉走。

王小北跟張志田幾人分別在墳前放了鞭炮，然后才轉身離開。

當然，頭也磕了。

回去的路上，張志田臉上掛著笑，語氣中藏著幾分向往：“小北，聽說冬秀也要跟你們去北平？”

“我這輩子可還沒去過那里呢。你們有沒有看到過教員老人家啊？”

王小北心頭一動，隨即敷衍道：“這事媽還沒拿定主意呢！至于教員老人家，豈是我們輕易能見的。”

雷永康絕不會往外說，畢竟事情還沒板上釘釘。

那么，這消息多半是從大舅媽杜慧麗那里泄露出去的了。

回村的路上，孩子們三五成群，正在田間地頭挖野菜。

耳邊隱約傳來張美英與杜慧麗的爭論聲，王小北微微聽了一下。

到家后，眾人散去，畢竟要上工，孩子們也跑開了，因為對王小北不熟。

王小北與冬秀隨著一臉氣憤的張美英，回了二舅的家。

一進門，張美英便按捺不住心頭火氣，“小北，你趕緊去找隊長把手續給辦了，咱們帶冬秀去北平。”

這話聽得王小北一頭霧水，不禁好奇問道：“媽，你們剛才說啥了？怎么火氣這么大？”

張美英聞言，看了看冬秀，輕輕搖了搖頭，“沒啥，還是早點把手續辦好。”

說完，她讓冬秀留在家里，然后帶著王小北去田里面找雷永康。

去的路上，王小北漸漸明白了張美英為什么生那么大氣了。

原來，張美英與杜慧麗說了冬秀的事，畢竟眼下能為冬秀做主的只剩她們倆。

杜慧麗的意見是不再繼續撫養冬秀，不過去年領到的補助也不可能退還。

畢竟辦后事都花了不少，還剩的20幾塊錢也有其他的用處。

更過分的是，杜慧麗還說張美英著急帶冬秀走，就是貪圖那些錢。

聽到這話，王小北也是氣笑了。

他們光是這來回的車費都不止100塊，區區20幾塊錢還看在眼里？

張美英憤憤地說：“我們把冬秀接走，那筆錢不要了，反正要不回來。等冬秀將來在城里有了工作，回來氣死他們。”

王小北聽完，嘴角也不禁上揚，心里有了一個想法：“媽，這樣，冬秀那錢我來想辦法討拿回來，你就甭操心了。”

他并非貪圖這點錢，而是反感那些只想占便宜，卻又不愿承擔撫養責任的人。

聽了這話，張美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擰了一把，掙扎片刻，最終還是頭一搖：“算了，就算拿著那20塊，又能改變什么呢。”

“咱們好不容易回來這一趟，沒必要為這事添堵，不然咱們一走，村里人估計要嚼舌根。”

王小北聽完，聳了聳肩，“那隨你吧，你自己拿主意。要是要帶冬秀回去，就別拖了。你看，這一來二去的，十天假哪里夠。”

張美英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二人在田里找到雷永康。

知道張美英已經下定決心，雷永康想了想，點頭說：“好吧，既然你們已經商量好了，那就這么辦。”

“下午去大隊開個證明，接著上公社，不過地區和省里蓋章的事，就得你們自己去弄。”

接著，幾人一塊離去。

王小北沒跟著，心想還是讓張美英自個兒處理這些瑣事吧。

他自己則是回了冬秀家。

到了地方，只見冬秀呆坐著，眼神空洞。

見到他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王小北察覺到了冬秀的表情，于是問道：“冬秀，大姑現在去隊里給你辦手續了，你心里怎么想？舍不得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