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帽車間。
周沉臉色蒼白、額頭還滲著細細密密的汗珠，他雙手交握，有些煩躁地坐在車間的地上——他現在體力有限，得省著點用。
手心里不時泛起的疼，提醒著他，001這個身份正在逐漸變得危險。
001最后只有1~2個名額，往最壞的想可能只有1個名額。
他肯定是爭不過那位信徒的。
必須盡快甩掉001這個身份。
所以得在最后再替換一次工牌。
他要挑選出車間三天總量多的員工，然后還得卡好時機，在轉正名單沒有出現之前，替換。
轉正名單應該會在今天下班之后出來……
安全起見，最好是在下班前一兩個小時進行。
剩余的工作時間，他可以自己干活，只要保持穩定的速度，就可以維持住原本的數量。
周沉在心底復盤一遍，確定計劃無誤，趁著休息時間，將計劃告訴了陳諾。
陳諾也需要替換工牌，不然她收集的數量，絕對比不上NPC。
陳諾一直在工作，情緒被侵染得嚴重，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周沉，有種古怪感。
要不是她還能正常交流，周沉都感覺陳諾已經不是陳諾了。
晚上休息會讓玩家緩過來一些，但第二天一開工，情緒侵染就會再次席卷而來。
“記住了嗎？今天下班前一個半小時，我會讓員工最后一次休息，我們要趁這個時間完成替換，且不能被其他NPC看見。”
“知道了，你說幾遍了。”
“……”
周沉看著陳諾的狀態，心頭沉甸甸的。
“你說喝了童話藥劑會發生什么？”陳諾突然冒出一句。
“不知道，你最好別喝。”周沉驚疑，提醒她。
“嘖。”陳諾似乎只是那么一問，并沒有要喝的意思。
休息時間結束，陳諾回到工位。
通紅的眼睛映出傳送帶上方的思線，手上傳來的痛感，讓心頭翻涌的躁意如同潮水一般起起落落。
起落間，低落恐懼的情緒不斷侵蝕著她的內心，又化作一簇簇躁怒涌上心頭。
耳邊隱隱約約響起了聲音——
“你都擁有童話藥劑了，為什么還要這里干活呢？喝吧喝吧喝了它，喝了它你就能離開車間，再也不用受苦了。”
“它就在你身上，拿出來，喝掉它。”
“喝掉它喝掉它喝掉它……”
“煩死了。”陳諾低聲罵道，手中的玻璃棒挑起一根紅色思線，塞進紅色玻璃瓶里。
“喝掉它喝掉它……”
那個聲音卻跟和尚念經似的，不斷在她耳邊盤旋。
陳諾咬著牙，低聲咒罵：“煩死了煩死了……”
她為什么這么倒霉。
怎么就讓周沉搶到了001，他現在可輕松呢。
啊啊啊！
青椒炒蘿卜大鵝天上飛垃圾電影真難看人類滅亡跟我有什么關系……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那個聲音完全消失的跡象。
在陳諾快要爆炸的時候，她聽見了周沉的聲音：“現在休息十分鐘。”
休息……
對。
換工牌。
陳諾還記得這件事，她立即離開工位，前往衛生間。
車間里只有衛生間能隔離視線，是換工牌的最佳地點。
陳諾早就選好了人，她跟著那個NPC進入衛生間，在NPC即將關閉隔間門的時候，直接擠了進去。
陳諾很快完成工牌更換，走出衛生間。
她耳邊的聲音依舊沒有消失，她恍惚聽見周沉跟她說了什么。可是她沒聽清，而她也沒心思去問，抬著有些沉重的腿，走回工位。
快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
陳諾忍著耳邊聒噪的聲音，熬過最后工作時間。
前兩天下班工作臺上的屏幕會自動關閉，但今天的屏幕依舊亮著，且上面的畫面變成人們常見的、類似游戲結算的畫面。
隨著畫面流動，一行字顯露出來。
【小紅帽童話車間新員工三日排行榜】
來了！
“喝掉它喝掉它喝掉它！”那個聲音變得急促尖銳起來。
陳諾忍不住低吼：“別叫了！”
耳邊的聲音倏地安靜下來。
屏幕上緩緩顯示出排名。
【第1名：024】
【第2名：012】
【第3名：049】
【第4名：005】
…
【第27名：036】
他們車間一共就只剩下28個員工，001的排名不在其中。
【恭喜本車間前三名員工，獲得轉正資格。】
陳諾盯著最后顯示出來的字，又低頭去看自己胸前的工牌。
【049】
第3名，卡上了。
車間大門被打開，穿著青色工服的NPC出現，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前三名請跟我來。”
……
……
“陳諾？陳諾！！”
周沉按著陳諾的肩膀晃了好幾下，陳諾都沒有反應，反而試圖打開手里的東西喝下去。
周沉將陳諾拽到地上，用工作臺擋住外面的視線，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陳諾臉上。
接連幾巴掌下去，陳諾眼睛總算眨了一下。
沒有焦距的目光緩慢落在周沉身上，她本能地用舌頭頂了頂鈍痛發麻的側臉。
隨后，陳諾才像完全清醒過來。
看著手里的童話藥劑，又看看被周沉死死壓著的胳膊……
她張了張干澀的唇：“我不是轉正了，馬上就要通關了？”
她已經拿到轉正的童話藥劑，看見了通關的生門……離通關只有一步之遙！
她怎么還在這里？
“通什么關？”周沉壓低聲音，“你出現……該死！”
周沉把‘幻覺’從嘴邊吞回去，只要員工不呼喚‘安全員’，他就可以裝作不知道，這樣也就不用‘處理’。
周沉用眼神警告她，不要把話說出來。
陳諾此時的反應慢半拍，腦子仿佛被那聒噪的聲音攪成了一片漿糊，無法啟用。
好一會兒才理清楚現在的情況。
她根本沒有獲得轉正資格，她依舊在車間里。
陳諾腦袋像是被針了一下，疼得她忍不住捂住腦袋。
周沉強迫陳諾抬起頭，快速道：“現在是最后一次休息時間，已經浪費了幾分鐘，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不想死就趕緊行動。”
說完，周沉松開她，撐著工作臺起身，捂著受傷的腰，踉蹌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