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爸爸已經去世了？”
陶姨有些無法接受這個消息，當場就落了淚。
他們是老鄰居，當年蘇祈年帶著小小的蘇婳住進京大職工宿舍樓的時候，陶姨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兩家樓上樓下，中間就隔著一層樓板。
蘇婳小時候調皮，在樓上蹦出來的動靜，陶姨家一聲也沒錯過。
陶姨家的飯菜香，蘇婳一頓也沒少聞過。
“你爸他身體那么好，怎么會……我就說，我們都回來兩三年了，他怎么還沒回來……原來……”
他們這些老鄰居也多方打聽過蘇家父女的消息，但都沒個下文。據說當年檔案室意外失火，蘇祈年的檔案被燒毀了，只知道他去了川省，但查不到他具體被下放到哪個地方了。
蘇婳看著陶姨滿頭花白的頭發，心里也挺不是滋味：“陶姨，你們這些年過得好嗎？”
陶姨擦了擦眼淚：“怎么可能好得了，我們去的地方雖然農活只干半年，但別的活可不少。大冬天，山里的雪都沒過膝蓋，我們也得干活……唉……都過去了……”
想起下放那些年吃的苦，陶姨心里就難受。
他們這些知識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到了農村別提多狼狽了。
最可怕的是批斗。
“你趙伯伯受不了那些精神折磨，自己上吊沒了。”
蘇婳心里也悶悶的。
她的養父也是因為受不了那些折磨，抑郁成疾，才四十出頭，就撒手人寰了。
那幾年里，太多太多的人才，死在那些牛棚里。
陶姨看蘇婳難受，趕緊說道：“不說這些了，婳婳，你過得咋樣？下面那些人都是誰？”
蘇婳忙說道：“陶姨，我找到我的親人了。走，我帶你下去見他們。”
陶姨吃驚不已：“你找到親人了？老天爺，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當年蘇婳被抱回來的時候，大家都驚訝壞了。
要不是蘇祈年當時已經參加工作有幾年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底細，否則真的會以為他在老家娶妻生女，專門把女兒帶到學校來了。
當時他們可是看著蘇祈年幫蘇婳找親人的，只是找了好幾年也沒個下文，后來蘇祈年干脆就把蘇婳正式收養了。
蘇婳扶著陶姨往樓下走：“是啊，我也覺得很神奇。”
很快，兩人到了樓下，陶姨一眼就看到了喬茵桐：“你就是婳婳的媽媽吧？你們長得真像。”
喬茵桐連忙點頭：“是，我是蘇婳的媽媽，我叫喬茵桐。您是婳婳和她養父以前的鄰居吧，你好，感謝你們那些年對婳婳的照顧。”
陶姨笑著拉著蘇婳的手道：“婳婳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小時候可招人喜歡了。”
蘇婳一臉驚詫：“陶姨，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我是孫猴子變的，要帶著院兒里的孩子們翻天來著。”
陶姨笑了起來：“我這不是想著在你的親人們面前給你留點面子嗎？那你不要就算了，我剛剛說那話的時候，良心都不得勁了。”
“這丫頭小時候皮猴子一個，明明瘦得跟個小蘿卜頭似的，偏偏精力旺盛得很，整天招貓斗狗，帶著一群孩子到處闖禍。蘇老師三天兩頭的就得去給人賠罪道歉，可沒少讓蘇老師頭疼。”
眾人聽得都笑了起來。
小寶笑著道：“媽媽，你小時候這么調皮呀。”
陶姨一臉震驚：“媽媽？婳婳，這是你的孩子嗎？你結婚了？”
她仔細地打量了抱著小寶的陸斐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小伙子，你是軍人吧？”
陸斐笑著點頭：“是的，阿姨你好，我叫陸斐，是蘇婳的愛人。”
蘇婳忙介紹道：“陶姨，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親人們。這是小寶，我的女兒，今年四歲。這是大寶，我的兒子，今年七歲。”
“這是我的外公外婆。”
“這是我的爺爺。”
“這是我的公公婆婆。”
陶姨先是跟喬家老兩口打了招呼，然后又準備跟安老打招呼。
結果在看清安老的模樣之后，驚呼一聲：“安老？！是您嗎？”
安老爺子笑著問道：“你認識我？”
陶姨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我當然認識您啊！安老，您可是我們化學界的泰斗啊！我們搞化學的，哪有不認識您的啊！我還上過您的課呢！”
猛然見到了偶像，陶姨興奮得臉都紅了。
安老爺子被陶姨這模樣給逗笑了。
當陶姨再看到陸家夫妻的時候，更是震驚得頭暈目眩。
她緊緊抓住蘇婳的手：“好，真是太好了！婳丫頭，你這可真是苦盡甘來了。”
蘇婳笑著點頭：“是啊，陶姨，我現在過得很好，您別為我擔心了。我季叔和陶哥都還好吧？”
季書平，是陶姨的愛人。季陶，是他們的兒子。
陶姨笑著點頭：“他們都好，你季叔今天有課，上課去了。你陶哥現在在報社工作。”
說著，她又看了陸斐一眼，目光里透著明顯的遺憾。
陸斐有點不明所以。
陶姨收回目光，笑著說道：“大家都別在這里站著了，走，上家里坐去。一會兒我做飯，給大家露兩手。”
蘇婳忙道：“別了陶姨，我們這么多人，您得忙活到啥時候去啊？我今天主要是帶家人來看看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姨，我家的房子，現在住人了嗎？”
陶姨遺憾地點頭：“住人了，房子是學校的，咱們就是想替你們父女倆留著也做不了主啊。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去幫你叫門，他們家有人在的。”
蘇婳忙搖頭：“不了陶姨，已經住了別的人，我就不去打擾了。”
已經住了人，那么那屋子里肯定已經沒有她童年時的痕跡了。
再去看，會破壞她的記憶的。
陶姨很理解她的想法：“好，那就不看。”
蘇婳心里還是很失落的：“陶姨，我還要帶著家人去參觀學校，就先不陪您說話了。等過兩天我在學校安頓好了，再過來看你。對了陶姨，我現在是京大的學生了，法學系。季叔不就是法學教授嗎？我以后就是他的學生了。”
陶姨又吃驚又高興：“你這孩子行啊，小時候大家給你開的小灶沒白開啊。你季叔要是知道你考回了京大，還成了他的學生，不知道得多開心呢。”
蘇婳有點心虛。
她可不是考進來的，單純走后門。
陶姨不想打擾人家一家的安排，便說道：“行了，你們先去逛，等有空了，咱們再聊。”
喬茵桐忙道：“以后咱們兩家多走動著。你們是婳婳的鄰居，更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人，以后咱們得常來常往。”
陶姨笑著應了下來。
一行人跟陶姨道了再見，便朝著京大校園走去。
陶姨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又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