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安亦清如今住在科研所的家屬院里。
跟安老的房子在一個院子里。
不過他的級別沒有安老高，而且只有他一個人，所以他住的是樓房，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大概有個八十平左右。
蘇婳一家四口在保衛的帶領下，到了安亦清的門口。
敲了敲　門，過了幾秒，才聽到安亦清的聲音傳來。
門一開，蘇婳都恍惚了一下。
半年時間沒見，安亦清的頭發都白完了，眼神也有些呆滯渾濁。
他才五十多歲而已。
怎么渾身都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蘇婳心里一悶：“爸。”
安亦清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婉寶？小陸？大寶小寶？你們怎么來了？”
“快，快進屋。”
安亦清動作有些遲緩地把幾人往屋里讓，絮絮叨叨著：“你們怎么來了？”
蘇婳看著他混沌不清的樣子，忍不住一陣鼻酸。
明明之前他手術完，人看著挺好的啊。
怎么現在跟丟了魂兒似的？
蘇婳環視了屋里一圈，發現只有安亦清一個人：“爸，單位沒給你配保姆嗎？”
安亦清反應了兩秒才道：“有啊，有的，王嫂，誒？人呢？”
蘇婳的眉頭皺得死緊：“爸，你身體怎么樣？出院之后，去復查了嗎？復查結果在哪兒？”
安亦清又愣了幾秒：“哦，身體啊，挺好的。復查了，復查了。”
蘇婳難受得不得了，她想過安亦清可能過得不太好，但沒想到，安亦清會變成這樣。
陸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先別急，咱們有解決的辦法，能讓爸恢復的。”
蘇婳心頭一振。
對，井水！
井水的修復能力那么強大，肯定也可以讓她爸恢復正常的。
可她還是有些擔心安亦清的情況。
好端端的人，而且手術那么成功，術后他的恢復情況也挺好的，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正當她憂心不已的時候，保姆王嫂回來了。
“唉呀，門怎么沒關啊！安博士！”
王嫂嚇了一跳，趕緊推開門進來，發現客廳里坐了一屋子人，愣了一下：“你們是？”
蘇婳忙站了起來：：“你好，我是蘇婳，我來看看我爸。這是我丈夫，和我的兩個孩子。你就是王姨吧？”
王嫂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很樸實的樣子，手里提著個菜籃子，里面裝著幾樣新鮮蔬菜。
“你就是安博士的女兒啊，你好你好，我是負責照顧安博士的保姆。”
王嫂拍著胸口道：“剛剛發現門沒關好，我還以為安博士又悄悄跑出去了。前段時間他跑出去一回，我找了好久才把他給找回來。”
“你們先坐，我把菜放下。”
王嫂拎著菜籃子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里端了茶盤。
“來，大家喝水。”
蘇婳接過水道了謝，然后問道：“王姨，我爸的復查資料在哪兒，麻煩你找出來給我看一下。還有，我爸這個情況多長時間了？”
王嫂說道：“我接手你爸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復查資料在他房間，你稍等。”
她起身進了安亦清的房間，很快又出來，手里拿著一大疊資料。
“這是他出院后的所有復查資料，都在這兒了。醫生說，他的手術原本是很成功的，但后來經歷了那一場大刺激，對他的大腦造成了一些損傷。”
“太專業的說法我不太懂，總之就是，安博士的腦子現在有點癡呆了，醫生說，這個情況不可逆轉，而且還會逐步加重。”
蘇婳心頭一窒。
她對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
這半年，她一直留在平市備考，中途每個月都有給安亦清打電話，但她和安亦清實在沒什么可以聊的，所以每次都是簡單的問候。
她對這個父親的關心，確實很少。
蘇婳心里更難受了。
理智上她知道安亦清變成這樣，不是她的錯。
但情感上，她又很難不自責。
陸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先看資料。”
蘇婳把資料打開，仔細地看了起來。
情況跟王嫂說得差不多，只是用詞更專業一些。
大概意思就是安亦清的大腦在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時候，又遭遇重大打擊，導致大腦功能受損。
蘇婳又問道：“我爸這半年，除了反應遲鈍之外，還有什么別的癥狀嗎？”
王嫂道：“記性在變差。我剛來的時候，安博士的情況沒有現在這么明顯。”
說著，她又湊近了蘇婳小聲說道：“前幾天安博士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難受了好幾天，之后反應就更慢了。”
蘇婳知道，是收到了安陽的判決通知。
這個安陽，真是她爸的劫。
“王嫂，多謝你了。我爸這個情況，肯定沒少讓你操心。”
王嫂忙道：“沒有沒有，都是我應該做的。其實安博士挺好照顧的，他雖然反應慢一點，還走丟過一回，但他脾氣好，素質高，不會折騰人。”
“蘇……”
王嫂都不知道該怎么稱呼蘇婳。
蘇婳忙道：“叫我小蘇就好。”
王嫂笑了笑：“小蘇，我仗著自己年紀大，就說句冒昧的話。你以后若是有空，就多回來看看安博士吧。他真的有些可憐。”
“我說句難聽的話，他這個情況，真不好說能活到哪天。姨不知道你們父女之間有什么矛盾，但天大的矛盾，在生死面前也該讓一讓。”
“我在這里待了半年，經常看到安博士一個人坐著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在這個院里沒有朋友，連個說話都人都沒有。別說他這樣的情況了，就算是個正常人，也會憋出病來的。”
蘇婳愣住了。
她是真沒想到安亦清會這么孤獨。
陸斐說道：“爸本來就沒到退休的年紀，他的那些熟人和同事，都還在崗位上。院　兒的這些人，又都是上了年紀的。而且之前的事情，對爸的影響肯定很大，那些熟人和同事，只怕……”
會刻意避著安亦清。
科研所這邊本來就是涉密單位，汪靜如的事情，給安亦清造成的打擊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所里其他人，會連安亦清一起防備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有人愿意跟一個有風險的人來往。
蘇婳轉頭看了一眼又陷入發呆狀態里的安亦清，心頭鈍鈍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