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咋辦啊？不會真誤在這兒吧？”
頂著風雪，天洪大聲喊道，語氣之中，滿是焦躁。
“少廢話，你上車再打著火試試。”
這么大的雪，路上連個人都沒有，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車真要是誤在這里，可就麻煩了。
臨近年關，今年冬底下的雪明顯比去年多。
今天是給鋼鐵廠送的最后一車魚，馬遠前些天摔傷了腿，李天明不放心天洪一個人，便跟著一起來了。
誰知道，車會在半路上突然拋錨。
李天明也算是久病成醫，簡單的問題現在都能修。
不像后來的司機，加個玻璃水都弄不明白。
天洪試了兩次，這輛大解放終于重新啟動了。
李天明見發動機開始工作，不禁松了口氣。
“我來開！”
上了駕駛位，李天明掛上檔，輕輕的踩下油門。
路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雪，油門轟得太大，不但容易打滑，一旦陷住只會更麻煩。
“哥，咱們今天趕不回村了吧？”
天洪皺眉問道。
“不放心家里？”
鄭淑娟懷著孕，這是天洪第一個孩子，不放心也正常。
“沒……沒不放心！”
天洪說著，還不好意思了。
“有三叔三嬸在家，放心吧！”
車跑起來，李天明沒從發動機里聽出異響，頓時感覺安心了。
風雪越來越大，一路拱到了市里，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人們都躲在家里避寒。
可鋼鐵廠還在照常運行，一刻不停的為國家建設提供鋼材。
把車開到食堂后門，沒一會兒，孫立便頂著風雪到了。
“天明，怎么是你送來的？”
“馬遠摔了一跤，天洪一個人我不放心。”
李天明搓著手，和孫立一起進了食堂。
“趕緊的，下一鍋面，多窩幾個雞蛋！”
食堂的工作人員答應了一聲去準備了。
“孫哥，年前最后一批配件沒問題吧？”
現在有了下級供應單位，那幾個國營廠的配件供應全都轉到了外地。
鋼鐵廠如今主要供應的就是李家臺子的三個廠。
只是這部分，就足夠鋼鐵廠三產足吃足喝了。
“放心，我親自盯著呢，絕對不會耽誤了你的事！”
孫立辦事，李天明還是放心的。
“孫哥，廠里最近……還太平嗎？”
孫立微怔，立刻明白了李天明想問的是什么。
關于真理的大討論，一開始只是在中樞內部，可隨著爭論越來越激烈，范圍也越來越廣。
如今給人的感覺，和當年動亂開啟之前有幾分相像。
“廠里每天都在開會，說什么的都有，天明，這事……會不會鬧大啊？”
國家剛穩當下來，真要是再亂上一陣的話……
“不會，我覺得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過去了兩個多月，局勢其實已經漸漸明朗。
中樞內部逐漸傾向于老人家，畢竟是從戰爭年代，一起在血里火里沖殺出來的。
應該支持哪一方，中樞的老首長們，心里都有決斷。
孫立雖然不知道李天明的信心到哪來，可聽他這么說，還是決定安心。
“還是快些出結果吧！”
爭論開始后，那些靠邊站的老家伙們又變得不安分了，四下串聯，總想著再殺回來。
孫福滿現在的壓力也很大。
“面好了！”
一起端來的還有一大盤子醬菜。
李天明和天洪每人分了一大碗，呼嚕呼嚕的吃下去，頓時感覺身子暖和了。
“這鬼天氣，一時一變。”
明明昨天還晴空萬里，今天突然就是一場大雪。
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的停不了。
“房分了嗎？”
職工宿舍月初竣工，尾款也已經結了。
這回李天明一分沒要，全都給分了下去，張學振和李光強分得最多，每人拿了兩千塊錢。
這下三間大瓦房算是有著落了。
婚事前段時間也定了下來，只等出了正月，就把事給辦了。
“分配方案我已經交上去了，還要拿到黨委會上討論，答應你的事，我肯定辦了。”
之前李天明就曾和孫立打過招呼，到時候給天會和苗紅翠留一間。
假公濟私也好，不正之風也罷。
有這個便利條件，為啥不給親人們爭取點兒好處。
“得嘞，我不問了，孫哥，多謝了。”
“客氣什么，都是自己人！”
這點事，孫立要是都辦不明白，他也就別在鋼鐵廠這樣的大國企混了。
“今晚住下吧，我在招待所給你們哥倆安排間房。”
“不了，我們住大伯家！”
這次過來，給李學軍家拉來了不少大棚蔬菜。
在外面放上一宿，都得凍壞了。
拿上錢，李天明哥倆便開著車離開了。
走的時候，車斗里多了幾個大紙箱，分別是給李天明、天洪和馬遠的年貨。
再過不久……
又要過年了！
“咋弄來這么多啊？天和、天敬，你們幾個趕緊穿衣服，一起搬！”
嚴巧珍今天休息，正好在家。
聽到動靜，鄰居們也都出來了，看著一筐一筐的新鮮蔬菜被抬上樓，誰不眼色。
一入冬，人們能吃到的蔬菜只有白菜、蘿卜，吃得人胃里反酸水。
看著新鮮的黃瓜、洋柿子、韭菜、茄子……
真恨不能上去咬一口。
看看李學軍家的親戚，哪回登門從來沒有空手的時候，再想想自家的親戚，只會來打秋風。
蔬菜被堆在了廚房的地上，好幾個大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小想，過來幫忙！”
嚴巧珍叫來了理想，每樣蔬菜挑出來一部分，然后分成十幾份。
“天和，你們幾個一起去，給六嬸兒和王姨她們送去。”
嚴巧珍是個會辦事的，自家得了這么多稀罕東西，給鄰居們分上一些，大家都高興。
李學軍如今升了副主任，這棟樓里住的都是鋼鐵廠的中層領導，和高級工程師。
維護好鄰里關系，對李學軍在廠里的工作也有幫助。
天和等人答應了一聲，拿著分好的菜出了門。
沒一會兒便聽到了一連串的感謝聲。
“媽，六嬸兒給的。”
李想回來的時候，還拿著一掛臘腸。
鄰里之間也要講究禮尚往來，沒有白得人家好處的道理。
其他鄰居也一樣，多多少少的都要給些回禮。
“這么冷的天，你們哥倆咋還往城里跑。”
“答應了孫立的，不能說了不算！”
李天明接過熱茶喝了一口。
“曉雨、淑娟她們咋樣了？”
“挺好的，天滿媳婦兒沒啥事吧？”
喬萍也懷孕了。
“好著呢！”
一家人圍在一起聊家常，很自然的便聊到了天和幾人的學業。
現在已經放寒假了。
“哥，上了大學，感覺眼界都開闊了，以前只能看到眼皮底下這點兒事，現在……”
“現在你能看見啥？”
嚴巧珍習慣性的給幾個兒子潑冷水。
“你們幾個能考上大學，多虧了誰？還不是你們大哥，一個個的長點兒心。”
三個兒子同時考上大學，結結實實的讓嚴巧珍揚眉吐氣了一把。
過去這么久，現在想起來還能笑醒了。
“媽，我們都知道！”
天和忙說道。
最應該感謝李天明的就是他，要不是李天明硬逼著他學，哪有機會去上大學。
“哥，那個叫馬興的后來咋樣了？”
“判了四年！”
“便宜他了！”
天和還覺得不夠，當初要不是調查清楚，他這一輩子都給毀了。
馬興被判了四年，也算是惡有惡報，只是和自己的前途相比，天和還是覺得不夠。
“行了，過去這么久了，還念叨個啥！”
嚴巧珍說著起身。
“今個包餃子，小想過來幫忙！”
兩個侄子登門，嚴巧珍自然要拿出最好的飯食來招待。
餃子包好的時候，李學軍也下班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