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
范陽。
盧家大宅。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庭院里,盧正風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盞茶,有些心緒不寧。
這幾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自從上次與王氏和盧氏說想和趙家緩和一下關系,看看能不能重歸于好,結果遭到王氏和女兒的強烈反對后,他就總覺得自已像是錯過了什么。
可到底錯過了什么,他又有些說不上來。
這時。
“老爺!老爺!”
一個聲音從大門外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急。
盧正風皺眉,放下茶盞。
管家盧安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臉色煞白,手里舉著一張大乾報,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老爺!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張?”
“老夫教你的天塌下來,都要不假于色呢?”
盧正風一臉不悅。
然后。
他接過大乾報,看了起來。
下一秒。
轟!
盧正風的手開始發抖。
“什么?”
“趙日天弄出了天賜薯,畝產兩千斤?”
“并且全力推廣,甚至要封為司農侯?”
盧正風的大腦一陣嗡鳴,整個人都麻了。
天塌了!
這還淡定個毛?
趙家種地要種出一個侯爺?
大乾報從盧正風的手中滑落,飄落在地。
他整個人癱坐在太師椅上,像被抽空了一樣。
王氏聽到動靜,從里屋走了出來,當她看見盧正風的臉色后,頓時嚇了一跳。
“老爺!您這是怎么了?您別嚇我啊!”
盧正風沒有說話,只是指著地上的報紙。
王氏撿起來,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臉色也變了。
“這……這怎么可能?那個種地的……畝產兩千斤?祥瑞?還神女托夢?這……這……”
盧正風死死盯著王氏那張尖酸刻薄的臉,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就說……我就說高陽不會無緣無故的讓趙日天去種地……我就說這里面必有文章……”
“我就說搏一搏,看看那能不能重歸于好!”
“可你們……你們都不信……”
“現在好了!”
王氏的臉色一片慘白,再無之前的淡定。
“老爺,這……這也不能怪我們啊……誰知道種地真能種出金子來……”
“金子?”
盧正風慘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苦澀。
“畝產兩千斤的糧食,比金子還值錢!金子能填飽肚子嗎?金子能活人性命嗎?這是活人無數的滔天之功!是利在千秋的萬世之基!”
“趙日天憑這一樣,就足以青史留名!就足以讓趙家重新崛起!”
盧正風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滿臉扭曲。
“而我們呢?我們做了什么?那孽女和那季家的小泥鰍爬山,被趙家給休了,我們不但不認錯賠罪,還到處說他沒出息,說他是種地的莊稼漢!”
“現在好了!他出息了!他飛黃騰達了!可他還會要我們的女兒嗎?還會認我們這門親嗎?”
王氏被盧正風的樣子嚇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也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外面走進來。
盧氏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襦裙,手里還拿著一把團扇,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笑容。
她剛從范陽城里回來,在脂粉鋪子里逛了一圈,心情極為不錯。
“爹,您又在發什么脾氣?”
她搖著團扇,語氣輕飄飄的:“我剛剛好像聽到那個廢物的名字了,他怎么了?”
下一秒。
啪!
盧正風直接一巴掌扇在盧氏的臉上,力道之大,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爹,你打我?”
盧氏捂著劇痛的臉,一臉的不可置信。
從小到大,盧正風對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極為寵愛,平時連罵都舍不得罵,更別說這樣打她了。
“打你?”
“老夫殺了你的心都有了!”
“你自已看看!!!”
“你可知因為你,我趙家錯失了多大的名聲,多大的機緣?”
盧正風一臉殺意,整個人恨鐵不成鋼。
盧氏趕忙撿起地上的大乾報,快速看了起來。
接著。
她那張滿是胭脂的臉上,也是一片慘白。
“不!”
“這……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
“爹!這是假的!對不對?大乾報在騙人!對不對?”
盧正風一臉憤怒,沒有回答。
王氏則是低著頭,不敢看女兒。
盧氏的手開始發抖,大乾報從手中滑落,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
她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像被抽去了骨頭。
“不可能……不可能……那個沒出息的東西……怎么可能……”
盧氏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了當初趙日天對她的好。
趙日天雖然木訥,雖然不會說甜言蜜語,可他對她,是真心的。她想要什么,他都會想辦法給她弄來。
她受了委屈,他會笨拙地安慰她。她生病了,他會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邊。
可她呢?
她嫌他沒出息,嫌他不會鉆營,嫌他放著好好的勛貴子弟不當跑去種地。
她以為跟著趙日天沒前途,以為離開他能找到更好的。
然后,她就跟季家的季博長攪在了一起。
然后,她被休了。
而現在。
那個被她嫌棄的廢物,卻成了大乾的英雄,成了陛下親口嘉獎的功臣,成了要青史留名的人物。
盧氏的眼淚,奪眶而出。
當然。
她并不是知道錯了,而是覺得自已虧大了。
她本該是錦衣玉食的侯府夫人,青史留名的功臣之妻,可如今,她只是個被休棄、遭人恥笑的棄婦!
良久。
盧正風轉過身,看著痛哭的女兒,長長嘆了口氣。
“別哭了。”
“哭有什么用?”
盧氏抬起頭,淚眼模糊:“爹,咱們……咱們還能回去嗎?還能去找他嗎?”
盧正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
“前段時間我讓你們去長安城找趙家重歸于好,你們死都不愿意,現在他趙日天飛黃騰達了,你再想去服軟,去重歸于好,你當那趙日天是傻子嗎?”
“還嫌不夠丟人嗎?”
盧氏哭得更厲害了:“那……那我怎么辦?我這輩子就這么完了?”
盧正風沒有回答。
他望著外面的天空,目光復雜。
王氏的一張臉也變的慘白如紙:“老爺,您快說句話啊!”
“現在趙日天強勢崛起,那咱們女兒的名聲就更臭了,這該怎么辦啊?”
盧正風深吸一口氣。
“怎么辦?涼拌。”
“從今往后,夾著尾巴做人,不要再得罪定國公府,不要再得罪趙家,更不要再去招惹高陽。”
他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盧氏,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硬起了心腸。
“至于女兒……先在家待著吧。”
“等風頭過了,也不要再挑三揀四了,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盧氏聽到這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