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白棉沒立刻結束休整，而是耐心等到預設的半個小時結束，才側過身體對杜衡道：


    “杜衡老師，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可以繼續往前了。”


    杜衡合上手中的《三玄簡注》，笑著說道：


    “很守時嘛。


    “其實也不用太急，我這個人懶散慣了，不是那種急脾氣的人。”


    蔣白棉被面罩擋住的臉孔上浮現出了笑容，誠懇說道：


    “商見曜在夢境里已經有了些收獲，這讓我對之后的探索有了點信心。”


    至于是什么收獲，那自然不方便講。


    而正因為不方便講，所以她和商見曜利用外骨骼裝置的通信系統私下交流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不用遮遮掩掩。


    “是啊是啊。”商見曜很是自豪地附和道。


    杜衡丟下那冊書，站了起來，微笑說道：


    “那走吧。”


    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緊緊關閉著的銀白色對開大門。


    穿戴著軍用外骨骼裝置的商見曜和蔣白棉走了過去，伸出雙手，一人按住了一側門扉。


    沉重的扎扎聲和間雜的刺耳噪音里，銀白色的大門向后敞開了。


    這時，商見曜“驚嘆”道：


    “原來這是密碼門！”


    需要輸入密碼讓它自行開啟旳門。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蔣白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老格不在這里，僅僅依靠她“電鰻”型生物義肢內的輔助芯片和商見曜這個本科水準的“電子專家”，很難在短時間內攻破第八研究院的系統。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先試試能不能強行打開。


    蔣白棉想的是，如果推不動，那就在確認沒有陷阱的情況下直接用“激光發射器”、“電磁武器”等破壞大門，誰知道，軍用外骨骼裝置加生物義肢的力量確實非同一般。


    在這件事情上，蔣白棉沒有和商見曜商量，因為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家伙會說“要不直接上核彈吧，這玩意開門利索，不留后患”。


    商見曜已忘記了門的事情，將目光投向了前方。


    那是一條足夠兩輛大貨車并行的甬道，地面用混凝土澆筑而成，鋪設著兩根金屬導軌，它們在洞頂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色澤。


    除了這些，甬道內空無一物，安靜得仿佛已經有幾十年沒人類進來過。


    蔣白棉心中那種沉重壓抑的感覺愈發強烈了，似乎前方正是暴風雨的源頭。


    “有點昏暗啊。”商見曜感慨道。


    杜衡笑道：


    “電磁環境的問題。”


    他邁開步伐，越過蔣商兩人，進了甬道。


    噠噠噠的腳步聲遠遠回蕩開來，愈發襯托出這里死一般的寂靜。


    蔣白棉和商見曜緊隨其后，向著甬道的盡頭行去。


    “還行，有點風。”商見曜認真地評價起工作環境。


    蔣白棉輕輕頷首道：


    “看來有通向外面的地方。”


    之后的途中，他們有看到廢棄的軌道貨車、幾臺靜靜站在邊緣的機器人和散落于地上的少量金屬零件。


    “看來這里是依靠機器人來維持自動化運行的。”蔣白棉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但隨著第八研究院轉移，絕大部分狀況良好的機器人被帶走，這里的工作就停滯了，嗯，不知道它們在往深處運送些什么……”


    看得出來，剩下的這些機器人正處于維修階段。


    “哎，沒有一個人。”商見曜失望說道，“一路走到這里，竟然是這個樣子，太不真實了，太假了，就跟幻想出來的一樣！”


    “不是幻覺。”杜衡用肯定的口吻回應。


    “那你希望是什么樣子？”蔣白棉則隨口問道。


    商見曜用憧憬的語氣道：


    “從靠近入口開始，和第八研究院的人一場一場地打，從弱小打到強大，最終來到這里。”


    “這才是幻想。”蔣白棉嗤笑道，“面對你這種入侵者，肯定是最強的幾個聯手圍殺。”


    杜衡也笑道：


    “能不發生沖突，那肯定是最好的。


    “我們追求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們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有遠遠回蕩。


    就這樣，他們在這條只有軌道、特制貨車、機器人、零件和油漬的隧道內前行了大半個小時。


    終于，隧道的盡頭出現在了他們眼中。


    那里有一扇同樣沉重的鐵黑色對開大門。


    蔣白棉的感覺里，門后就是風暴的源頭，就是造成這片區域沉重、壓抑、昏暗的直接原因。


    就在這時，杜衡用一種略顯痛苦的語氣道：


    “我記起來了，那東西就在門后面……”


    “現在就打開嗎？”商見曜躍躍欲試。


    “你們決定。”杜衡恢復了正常，笑著說道，“要是不敢，那你們就回之前休整的地方，我自己來開。”


    蔣白棉未立刻回應，換用外骨骼裝置的通信系統對商見曜道：


    “你的感應里，門后有什么？”


    “不知道。”商見曜回答得很干脆。


    “形容一下感覺。”蔣白棉追問道。


    商見曜開始組織語言：


    “怎么說呢？就跟你每次沖著我抬起左手，讓電光閃爍時的感覺差不多。


    “嗯，也像是外面有一片大海，我們直接來到了海底，一出去就能看見水晶宮。”


    蔣白棉差點沒被前面的形容氣樂，但后面的話語卻讓她有了直觀的認識：


    海底的水壓可是非常強的。


    “沒別的異常了？”她又問道。


    “沒有。”商見曜非常肯定。


    蔣白棉想了一下道：


    “你抓緊時間去‘205’房間，確認一下夢里的‘新世界’大門能不能打開，嗯，千萬不要進去，主要是確認一下，要不然等會遇到變故，急需進入‘新世界’來對抗危險時，發現大門靠普通方法打不開，那玩笑就開大了。”


    “好。”商見曜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他轉而對杜衡道：


    “杜衡老師，我做點準備，然后再開門。”


    “嗯。”杜衡點了點頭。


    商見曜靠著軍用外骨骼裝置，就那樣站著進入了沉眠。


    …………


    “盤古生物”，地下大樓入口處。


    白晨和龍悅紅開的吉普抵達了檢查區域。


    因著季節合適，路況不錯，本身又不太怕常見的危險，他們從格斯特堡南下沒多久就進入“快車道”，只用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就返回了公司。


    望著前方的金屬大門，龍悅紅有些沉重地感嘆道：


    “又回來了。”


    “嗯。”白晨抿了抿嘴巴。


    …………


    “心靈走廊”，“205”房間內。


    商見曜甫一進入，就站在了那扇真實與虛渺并存的深黑大門前。


    他沒有猶豫，伸出雙手，用力地往前推動。


    一道道光芒照入了昏暗的走廊，商見曜眼中映出了一座刺入云霄般的高塔。


    環繞高塔的是亮著一盞盞燈光的各種建筑，它們組成了一座不大的城市。


    商見曜感覺到了那座高塔的召喚，感覺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


    他強行后退了幾步，轉身離開“205”房間，沒有進入那個“新世界”。


    …………


    回到現實后，商見曜睜開眼睛，對蔣白棉點了點頭，意思是確認無誤，“新世界”的大門可以打開。


    蔣白棉吐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道：


    “開門吧。”


    說話的同時，她自己也伸出了覆蓋著金屬骨骼的雙掌。


    商見曜擺出同樣的姿勢。


    兩人開始用力，那扇沉重的鐵黑色對開大門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隨著門縫越來越大，柔和的自然光照入了死寂的甬道。


    然后，商見曜和蔣白棉看見了一座高塔。


    它位于谷地中央，周圍是各式各樣的建筑和連接著它們的道路。


    這些組成了一座不大的城市。


    短暫的靜默后，商見曜發出了聲音：


    “‘新世界’……”


    蔣白棉聞言，心中一動，霍然側過了腦袋。


    下一秒，她看見套著黑色長袍的杜衡如夢幻泡影般一點點破碎，消失不見。


    就在蔣白棉瞳孔放大，如陷幻覺時，外面谷地內的那座城市中，一道道身影從不同地方走了出來，他們衣著都相當陳舊，目光呆滯，眼睛無神，動起來搖搖晃晃，一個個都仿佛活死人。


    嗚！


    風吹入這座山谷，奏響了刺耳的樂器。


    （第七部完）